“你说得不全对。咱还有一个顾虑,此次出兵,该用谁当主将?”
“蓝玉?”朱允熥下意识地试探道。
“咱就知道你会提他!”朱元璋笑了笑,语气却忽然一转,
“他打仗是厉害,但咱这次,不想用他。”
“啊?”朱允熥愣住了!
有现成的名将不用,反而在这儿发愁人选,这是为什么?
直到朱元璋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才恍然大悟:
“蓝玉的本事太大了,大到有些扎眼。
如今冯胜、傅友德这些老将都老了,年轻一辈里,能跟蓝玉比的武将一个都没有。
可咱大明的战事,总不能永远只靠一个人吧?”
朱允熥瞬间懂了,也沉默了!
蓝玉就像一把锋利无双却没有剑鞘的宝剑,好用是好用,却也危险得很。
他性子骄纵狂妄,这些年仗着功劳与资历,早已有些目中无人。
朱元璋这是想借着这次战事,找机会制衡蓝玉,顺便给其他武将一个历练的机会,培养出能与蓝玉抗衡的力量,免得将来蓝玉一家独大,无人能制。
而老朱心目中其实早有人选——王弼、郭英、朱棣、徐辉祖、李景隆这些人,都在备选之列,只是还没最终定下来罢了。
见朱允熥突然沉默,朱元璋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不用蓝玉而不高兴,便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咱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朱允熥心中又懂了。
老朱还是不放心蓝玉。
即便蓝玉现在表面上臣服于自己,可以蓝玉的性子,怕是闲不住多久。
以前太子朱标在世时,还能偶尔压一压他,甚至被他气得破口大骂,更别说自己这个年纪尚轻的皇孙了。
老朱这是在提前为他扫清障碍,免得将来他登基后,被蓝玉掣肘。
他连忙退后两步,神色郑重地拱手弯腰:“孙儿明白,谢皇爷爷为孙儿思虑周全。”
随即直起身时,朱允熥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冽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孙儿也想跟皇爷爷说一句——孙儿有信心压得住蓝玉。
即便将来真的压不住,孙儿也有办法解决他,绝不会让他成为大明的隐患。”
这句话,让朱元璋瞬间失神……
太像了,这句话太像朱标当年说过的话了!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为了给朱标铺路,杀了不少开国元勋。
朱标看不过去,便跑来跟他争论。
他当时没多说,只是让人拿来一根布满尖刺的荆棘,徒手将上面的刺一根根捋掉,然后把光秃秃的荆棘条递给朱标,告诉他:
“咱这是在为你剪除祸患,给你留一个太平盛世。”
可朱标当时却很倔强,仰着头大声说:
“儿臣有办法压服他们,就算他们真的反了,儿臣也有把握平定。父皇,您不能再这么杀下去了!”
那时候,朱元璋气得狠狠骂了朱标一顿,父子俩闹得不欢而散,许久都没和好。
以前他很少想起这些旧事,可自从朱标走后,那些与儿子相处的点滴,却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他这才明白,自己对朱标的爱,远比想象中更深沉。
如今,朱标的儿子朱允熥,又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朱元璋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朱标的影子。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很像你父亲,一样的自信,一样的有担当。”
“那是自然!”朱允熥龇着牙笑,“我跟父亲本就是父子,像他不是应该的吗?
皇爷爷您是龙,父亲在世时,朝中大臣、文武百官谁不敬重他,说他是‘仁厚贤明’的储君,也算是一头猛虎。到了孙儿这里,总不能变成老鼠或者乌龟吧?”
“你这混小子!”朱元璋被他逗得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他,叹息道,
“咱本该骂你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可转念一想,年轻人就该有这份意气,不惧风浪,敢闯敢拼,这样才能历练成一个合格的君主。”
朱允熥眼睛一亮,厚着脸皮追问:
“这么说,皇爷爷是在把孙儿当继承人培养?您是不是打算册封孙儿为皇太孙了?”
朱元璋:“……”
他无语地瞪了朱允熥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