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却道:“秦王?那可是孤的皇叔啊。”
“先生可知,弹劾亲王,可是何等大事?”
吴`神情坚定:“臣知,正是因为知,所以弹劾。”
“秦王就藩西安,辖制陕西一带,乃大明西北重镇,手握部分地方兵权,更掌控着陕西半数粮草储备。”
“可此王昏庸无能,贪婪成性,全然不顾家国危亡,只知聚敛钱财、沉迷享乐。”
“孙督师镇守陕西以来,数次派人向秦王借调粮草、兵力,以充军实,可秦王要么推诿塞责,要么狮子大开口,索要重金,甚至暗中克扣朝廷运往前线的粮草,将其囤积起来,要么高价售卖,要么私藏入府,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臣听闻,秦王竟暗中与闯贼有过接触,虽未明确通敌,却也暗中许诺,若闯贼攻破潼关,不犯其王府、不夺其财产,便愿开门献城,苟全性命!”
“陕西乃京师屏障,潼关一旦失守,闯贼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而秦王手握陕西咽喉,却如此贪生怕死、祸国殃民,若不及时处置,不仅会断了孙督师的后路,更会动摇西北军心民心,后患无穷啊!”
吴`越说越激动:“臣以为,当即刻下旨,削去秦王爵位,命锦衣卫前往西安,将其押解回京,抄没其家产,充作军饷,以解孙督师燃眉之急,同时震慑其他藩王,让他们不敢再暗中作祟,一心报国!”
明末藩王群体普遍腐朽,秦藩作为天下第一藩,财富积累尤为惊人。
朱存枢继位后,延续了秦藩历代藩王的作风,大肆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沉迷享乐,对地方百姓的疾苦、前线战事的危急漠不关心。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十月,李自成率领闯军攻克潼关随后进军西安,朱存枢未作任何抵抗,直接开城投降,被闯军俘获,秦藩统治就此终结。
不过吴`说秦王暗中与闯贼有过接触,暗中许诺若闯贼攻破潼关便开门献城这一点,就有些夸张了。
不过吴`的弹劾,恰好点醒了朱慈r。
处置藩王,既是解孙传庭燃眉之急,也是整顿地方乱象的关键一步,比单纯清洗朝堂官员更具意义。
最主要的是,抄没秦王家产可解孙传庭燃眉之急。
补充军饷、粮草,支援西北前线,保住大明西北防线。
朱慈r开口道:“孤会安排锦衣卫前往西安进行核查。”
“不过处置秦王,可不是什么小事,根据《皇明祖训》规定,亲王犯罪需先报备宗人府,由宗人府核查后,再由父皇下旨处置,孤这个监国太子,可不能擅自行事。”
吴`闻,面色一紧,当即躬身:“殿下顾虑周全,臣鲁莽了!”
朱慈r看着他,语气平淡:“先生忠心可鉴,只是行事,不可只凭一腔热血。”
“《皇明祖训》是祖宗法度,孤若一上来便废亲藩、杀皇叔,天下宗室必然人人自危,到时候未除内贼,先乱宗藩,反倒给了李自成、建奴可乘之机。”
吴`心头一震,方只想着除奸报国,支援孙传庭,没想太多。
连忙俯首:“殿下圣明,是臣思虑浅薄。”
朱慈r声音轻冷:“孤不是不办秦王,而是要名正顺地办。”
“宗人府那边,孤自会去敲打。至于秦王通敌、克扣粮饷、阴蓄私财之事。”
顿了顿,回眸看向吴`:“先生既然敢在孤面前说出这番话,想必手上,已经握有几分实据了吧?”
吴`立刻明白,太子不是不知变通,而是要证据、程序、声势三者俱全,既不违祖训,又能一刀斩乱麻。
当即拱手道:“回殿下,臣确有详细密报,只是先前无人敢接,无人敢查。”
朱慈r转而道:“孤毕竟只是监国,处置藩王这等事情,最好还是父皇下诏。”
“孤会跟父皇好好商议,想来父皇会理解的。”
吴`闻,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豁然开朗。
太子口中说要与陛下商议,可谁都清楚,当今陛下早已被软禁深宫,形同虚设。
所谓商议,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名正顺的由头,让旨意出自君父,太子行雷霆之事,却不落半点篡权、违祖、欺君的口实。
吴`躬身道:“殿下思虑深远,臣万万不及。臣即刻便将秦王贪墨、克扣军粮、私通流寇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秘密呈递殿下。”
朱慈r微微颔首道:“人证、物证、往来书信、地方官吏证词、被克扣粮草的军中文书,一样都不能少。”
“孤要的不是随口一句弹劾,是能直接将秦王钉死在刑典之上、让宗人府哑口无、让天下宗室无话可说的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