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说。
老头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何必下楼后,没有往冷链公司方向走。他沿着相反方向慢慢走,买了瓶水,又在路边摊前站了会儿。玻璃橱窗、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后视镜、饭店门口的不锈钢汤桶,都被他借来看身后。
没人跟。
至少现在没有。
他从另一条巷子绕回来,进了街对面一栋六层居民楼。楼道里贴着开锁广告,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顶楼铁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一声,风从楼顶灌进来,带着晒干的水泥味。
何必蹲到水箱后面。
这个位置比旅馆房间更高,能看完整条街。银色五菱还在原位,车内的人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低,相机搁在腿上。像是在等。
四点二十左右,黑短袖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走到路边。出租车停下,他上车走了。不到一分钟,冷链公司里面出来一个灰衬衫年轻人,站到同一堵墙边,左右看了两眼,低头玩手机。
换岗。
何必在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四点二十,黑换灰。
他刚收起手机,冷链公司门口又有动静。
张建国出来了。
这次他换了深灰色夹克,手里拎一个黑色公文包。出门后,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火机亮了一下,他吸第一口时,眼睛朝街对面扫。
银色五菱没反应。
灰衬衫也没抬头。
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从停车位里倒出来,停到门口。张建国把烟掐了,拉开后门坐进去。
何必用镜头记下车牌:渝a?9x732。
凯美瑞驶出街口。
何必没有多想,背上包下楼。楼下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蹬上去追。
重庆的坡比地图上看起来更讨厌。车一上坡,腿就发酸。何必没有贴太近,只在两个路口之间保持能看见那辆白色凯美瑞。它左转上了主干道,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何必把共享单车停在五十米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张建国下车,跟门口保安说了句话。保安像认识他,抬了下手。张建国拎着公文包进了小区。
小区门头写着:龙湖花园。
何必看了几秒,没有靠近。
住址有了,但今天用不上。贸然进去,只会把自己送到更窄的地方。他把水瓶拧紧,骑车往回走。
天色开始暗下来时,何必回到鑫鑫旅馆。
楼下面馆坐满了人,锅里水汽往外冒,花椒味和热油味混在一起。何必从人群旁边穿过去,上楼。走廊灯亮着,白光照得墙面发灰。
到206门口,他停住了。
门缝下面压着一个白色信封。
何必没有弯腰。
他先看走廊尽头,再看楼梯口。前台那边短视频声音还在,夹着笑声。走廊上没有脚步,也没有门缝里漏出来的视线。
他这才蹲下,把信封捡起来。
信封很普通,没写名字,也没封口。
何必开门进屋,反锁,把窗帘先拉严。屋里暗下来以后,他站在门边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黑色圆珠笔,四个字。
别住太久。
何必看了很久。
这四个字没有威胁,也没有署名,甚至不像急着吓人。它只是放在这里,像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随手敲了一下桌面。
我知道你在哪。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信封也空白。没有指纹粉,没有监控,没有电影里那些多余的东西。这里只是一家八十块一晚的小旅馆,走廊灯坏过又修,门锁松得用力一拽就响。
有人看着他进来。
有人知道他住206。
何必把纸条夹进文件袋,放在桌角,随后走到窗边,只撩开窗帘一线。
街对面的银色五菱还在。
这一次,驾驶座车窗落下来一截。一只手伸出来,烟夹在指间,烟灰被弹落到车门外。
何必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缩回去。
像是也不怕他看见。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缝窄得只剩一道暗线。何必站在暗处,听见自己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
如果是苏晚晴,回晚一点也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