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潇又把那些戾气敛了下去,道:“绯衣,你为何总是不肯接受我?”
绯衣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不是知道我的心意吗?然我虽有真心,却不能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陷进去,我还没有那么傻,世子,你总是万般温柔,我却看不出你的真心,你有那么多女人,又何曾真的爱过谁?你那个妾室,设若她真的把我毒死了,你会不会很快就把我忘记?”
这极力隐忍却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哀愁与怨气表达的恰到好处,绯衣真心觉得,承阳王府走这一遭,她都能去戏班子里演戏了。
贺云潇沉默不语。
绯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事情结束,我给你真心。”
这样的话却只能让绯衣恐惧与愤怒,事情结束?指的是把她身后的尚江一脉拉入深渊吗?
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人。
她从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如他这般伤害过自己的人。
光阴未语
然而戏演的太多,已让绯衣感到疲倦,她不知道贺云潇会不会因那张虚假的面具而有一丝不舒服,她自己已经快忍受不了了。
圣旨赐婚下,不能公然决裂,为了尚江一脉,她要留在承阳,为了拒绝贺云潇,她要装出深情……前者无可奈何,她也甘愿付出,后者却越想越觉得可笑。
她原先是那么天真而坦然的一个人,喜欢谁不喜欢谁从来不加遮掩,现在竟然变成另一种样子了。
“也不打伞,冻着怎么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快的,一把伞便遮在了头上,绯衣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院落中央,衣上落了一层碎雪,顿时一个激灵,打起了寒颤,素凌仙靠近后,仿佛带来了无尽的热量,突然又不觉得冷了。
“我不喜欢这里,”绯衣道,“雪下的都没有气势,如果是在尚江,咱们早就可以堆雪人了,可是这里下了半天才这么一点。”
素凌仙四下看了看,把伞交到她手里,蹲在地上去拢那些碎雪。
绯衣忙跟过去道:“你干什么呀?”
素凌仙把手里的雪举给她看:“也有不少,堆不了大的,就做个小雪人吧。”
绯衣忽然觉得鼻子一阵酸,一股泪意涌了上来,她连忙忍住了,急道:“冷不冷啊?”
素凌仙对她笑道:“习武之人热力沸腾,你问我冷不冷,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这笑容在绯衣眼里简直再好看不过,她心中一动,道:“我也一起。”
素凌仙:“想不想看看我的手艺?”
绯衣:“想啊。”
“那就站着别动,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的手有多巧了。”素凌仙颇为自信的道。
说完她把脚边的这片雪拢成一个小雪包,觉得不够,又飞身攀上屋檐,仔细的把檐上雪取了下来,还是不够,又瞄准了院子里的几枝红梅,枝丫红蕊之上亦积了一些雪。
素衣女子的身影瘦削而修长,不似一般女子柔弱,身体里好像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而那样翩翩不失气势的身姿在冷俏孤傲的红梅映衬下完全不减风采,自成一种与世不同的挺秀之美。
素姑娘真是美啊……绯衣不由自主的想。
在她出神的时候,素凌仙已经鼓捣过来一堆的雪,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绯衣走过去,把伞侧到她身体上方,目光则忍不住落在她因专注堆雪人而低垂的眉眼上。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隔了很多东西,所谓入心动情,也不仅仅是这个人几次三番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么简单。
可惜眼下的她,看起来安宁无事,实则处境一团乱,甚至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
于是不得不克制,而且还有其他的众多需要考虑的问题存在。
“素姑娘,你喜欢女孩对吗?”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素凌仙一顿,手里捏好的雪球滚了下去,但她神色未变,坦然的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