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有大巫祝一族,母系传承,有百年历史。巫祝体质特殊,能在万蛊中无伤而出,正所谓“巫祝之血,可净万毒”。大巫祝一族会通过内部姻亲保持“全纯之血”,男子仅用于提供“全纯之精”。如今纯血有两脉,一脉封氏,一脉雍氏,两脉互相通亲,历代大巫祝都必须是全纯之血。
巫祝之血被称为蛊心血,是一种特殊的血蛊,是能够疏通身体的“活物”。巫祝若将其炼成阴血蛊,融入普通人身体便会为她人带来净化之力;若将其炼成阳血蛊,融入普通人身体便会慢慢侵蚀此身。原来如此,阿迟想,所以血蛊不仅可以用来治疗,也可以用来制毒。
因此不管是毒法还是疗法,她们都信奉蛊心血的力量,解蛊排毒、净秽辟邪。在使用蛊心血的同时,还会通过铃音、熏香辅助,达到“铃音引心,血香摄魂,引其心障,镇神安魂”的效用,也就是中原人所厌恶惧怕的巫术摄心——不过以阿迟的理解,这大概就是会让人产生幻觉,颇像中原医家所说的“治神后治身”。
铃音她没听说过,但是熏香……
舒骨香也好,毒香也罢,带来的都是“镇神安魂”的效果,且致幻致瘾。阿迟有些紧张,几乎屏住呼吸,这正是此前她猜测过的一种可能:这两种香或许真的是一体同源。
阿迟一篇一篇地慢慢研究,翻到最后,不知谁在那“全纯之血”的上面注了一行小字,看墨迹似是十分久远,有些模糊不清,阿迟努力去认,看到第一个字是“锦”时已经心跳加速,手抖了抖,几乎压不住书页——直到她终于认出了那五个字:“锦以半血成”。
自从知道了师傅与北疆有关联后,阿迟总觉得这个“锦”就是在说温锦。“以半血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师傅并非纯血,半血也能奏效?师傅难道真的是……北疆大巫祝的后人?
她又想到了长公主身边那个巫医——鹿仙捻着她血时眼中的光亮,似乎对她的血很感兴趣。再仔细回忆,那日在冰库,鹿仙的动作和言语都显得有些刻意,尤其鹿仙近前时她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异香……鹿仙好像认识她?还觉得她的血很特殊?难道鹿仙也是北疆大巫祝一族的人?
阿迟合上了书。
巫祝之血,解毒制毒的引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么我的血……也可以吗。
搭档
阿迟想回华清宫了。她有了解毒头绪,越来越想念杜昭璃。
黄怀钧却断然不许,“伤没好就想跑?没这种道理。”——有了八年前阿迟故意扎坏脸的前车之鉴,黄师傅是绝不会再放她“回去反省”第二次了。
这段日子她被黄怀钧看得十分严格,也算体会了一把杜昭璃当初被钧姨看护的日子:全身刑伤换药、每日针灸以尽快恢复左侧肩膀的行动,一丝不苟,吃药更是连时辰都不能差;除此之外,每日只能吃黄怀钧定下的食物,清汤寡水的根本毫无滋味,连讨一块辣子都难!
阿迟偷偷向侍女小桃讨过的,可不管怎么求都不行,阿迟是给温锦这大大咧咧的师傅在喜食辛辣的灵州带大的,哪儿受过这种委屈,气得拍床直叫:“这么霸道,黄怀钧难道是管天管地的阎王不成!”
小桃连忙上手捂住她的嘴,后竟点点头道:“钧医官还真是将军府所有伤员的……一家之主,将军夫人也不敢违抗呢,连大将军……若是受了伤,也是乖乖听话的。您还是规矩些,别再为难小桃了……”
就钧姨这死板规矩,怪不得给杜昭璃养得那么不爱吃饭!阿迟气呼呼地想。这些日子真难熬啊,但到现在那十足严格的效果也显现出来了——阿迟身上的鞭伤已经完全结痂,基本不痛了;刀伤较重但伤口已经收了口,不碰便不痛,只是左侧手臂仍不便乱动、不能提物。前几天黄怀钧见她总乱动,直接将左臂贴身给她捆身上,不许人给她解开,直到她在将军府待的第七日,左臂才终于自由。
这日晌午小桃又是送来了一碗藕粥加一份蒸蛋。要不是实在饿了,这毫无味道的饭食阿迟真是一口也吃不动了!但这次阿迟学聪明了,她装不经意地问了小桃将军府的后厨所在之处,打算悄悄去弄点解馋小食,待到下午,正当她观察着周围无人,蹑手蹑脚往外走时,却远远看到个眼熟的身影——
那一身利索的禁军护卫装扮、腰间挎着制刀,板板正正,可不就是唐景凌!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迈着碎步却走得风一样快的小宫人,胳膊上挎个大木篮……仔细一看,那不是秋霜又是谁?
见了熟悉面孔就像是见到了亲人,阿迟委屈得鼻子一酸,尤其是在主动将她扶进屋之后,把唐景凌关在外头看着、秋霜急忙忙地将那木篮在她面前打开的那一刻。
顿时,飘香满屋。阿迟老远就闻到了,还以为自己太想念灵州的吃食出现了幻觉。
秋霜将小蒸笼里的东西一份份地往外拿,一份清淡带椒的椒蒸乳饼,一碗细腻滑嫩的芙蓉鱼羹,一盘清甜回甘的黄芪炖鸡,还有一小碟蜜糕。
“这些都是娘娘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好奇怪啊,就好像娘娘觉得将军府会虐待大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