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将唐景凌就此“交代出去”,作为崔平生的发泄口,从而一解当下西梁内部两方对峙的局面……
只见身前的阿迟突然跨出去了好几步,大吼:“崔将军住手!大衡的官员不能死在川盘山,否则就是给对方攻打我们的理由!你难道是……是故意的吗!”
竟是郡主直接站出来发话!崔平生倒吸一口冷气,众目睽睽之下他更是无法继续,突然收刀。
而唐景凌脸色青白交加,已经精疲力尽、仿佛耗尽了内力,喉间一甜,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握刀的手无力松开,她的周身经脉痛得几近麻木,倒在地上动不了了。
宁问天深吸一口气,示意宁春泽。宁春泽立刻带了两个人用担子去抬回了唐景凌,宁不微一路跟过去,死死憋着不敢哭,阿迟和杜昭璃也快步跟在另一侧,唐景凌在这颠簸中看清了身边人的脸,模糊的声音时断时续:“同徽……抱歉,手令……没了……”
杜昭璃已经用尽浑身力气快步跟着,几乎要跟不上,听唐景凌张口叫她却是说这个,声音都在颤抖,“我已派人补了,你安心养伤。”
她说完便停在了家主身侧,看着几个人担着唐景凌往里头走去。她不能陪她离开,外面的事情还未解决,她作为钦差,必须拿出态度,站到最后。
阿迟一直捏着唐景凌的腕子,看到杜昭璃停了脚,与她对了一眼,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但是阿迟走过她的身边,还是靠身体遮掩勾了勾她的手指,那意味不言自明——“相信我”。
杜昭璃深吸一口气。等到重新回过头来,她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模样,看着崔平生。
而宁问天对阿迟点点头,“那便麻烦郡主。”让郡主代表西梁方关注大衡官员,也算合理。
躺在担子上的唐景凌不知发生了这些,她又茫然侧头,努力睁着眼睛看,“不微……”
她的声音变成了嘶嘶的气音,但她坚持不懈地用这声音唤着,“……不微……”
宁不微一边快步跟着、一边使劲抓着她的手,笨东西……笨东西!两边本来都是我的家人,她们肯定不会伤害我,二姐甚至都不会追上来抓我,所以我才留下来,想让她们也不伤害你、想帮你逃脱的!现在这是怎样啊!可宁不微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感受到了。唐景凌在用她仅剩的力气,在反握她的手。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宁不微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唐景凌努力地、仔细感受着那手心的温热。
此前她总是太自私了,她害怕靠近别人,害怕宁不微用受骗的异样眼神看她,她分明已经推远了她,却还忍不住想她念她。宁不微越是靠近,她一边无法克制地心生欢喜,一边又马上生出更深的罪恶感来,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她。
也许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要告诉她,要坦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唐景凌不想把这个谎言带入坟墓,哪怕只有这一刻,让真相见光吧,或许对方会因此讨厌她,那也没关系,让宁不微认识真实的她、然后……彻底忘记她吧。
这样想着,唐景凌断断续续地开口说着。
“不微……我……我其实是……女子。我……一直,骗了你,很抱歉……”
喉咙干涩发痛,她说得实在艰难,可她此刻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了。她终于可以再不隐瞒了。这样一来,一切都结束了。却听宁不微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哭喊:
“笨东西!我早就知道你是、是女子啊……回宁府前就知道了……我趁你睡着时摸、摸了你……呜……阿澄你不许死!”
唐景凌的脑袋几乎停止转动,好半天,才随着一次如针扎般疼痛的呼气,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这样……啊。”
唐景凌根本没去计较什么“摸了你”。
她只想着,原来,原来那个时候就……所以后来的一切都是宁不微知情之后才做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