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不像话。
阮苓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耳朵里像灌了水,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妾氏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
“有一次啊……爷还让我……”
阮苓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枝干还在,叶子还在,可根已经死了。
她听不见那些话了,或者说,她的脑子自动把那些话挡在了外面。
她只看见那张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妾氏终于站了起来。
“好妹妹,我该回去了。”她拍了拍裙子,理了理鬓发,笑盈盈地看着阮苓,“今儿见了你,就放心了,倒是没什么出挑的。”
阮苓不知道她放心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跟着站起来,送她出去。
走到门口,那妾氏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对了。”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又尖又脆,可这回没有笑意了,“那晚夫人让爷回府,说有要事相商。你非弄那些狐媚手段,把大人困在这儿。”
阮苓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
不是她弄的,是他自已留下的。
他让陈长随回话说“晚些回”,不是她求的,不是她留的。
可她忽然很累,什么都不想说。
“夫人很不高兴。”那妾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阮苓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警告,“你且得小心着,不然有你受的。”
她说完,转过身,出了院门。
脚步轻快,水红色的背影在巷口一闪,不见了。
阮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的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春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娘子,风大,您身子刚好,别吹坏了。”
阮苓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扇门外头的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不急不慢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不要紧。”她听见自已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吹吹风,能让自已清醒。”
春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退后一步,站在阮苓身后,陪她站着。
风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枯枝簌簌响,吹得墙角的鸽子咕咕叫,吹得阮苓鬓角的碎发飘起来,拂在脸上,痒痒的。
她站在那里,吹着风,想着那妾氏说的话。
“外人都说爷宠你,原来是捕风捉影。”
“夫人很不高兴。”
“你且得小心着。”
阮苓闭上眼睛。
风从她脸上吹过,凉丝丝的,像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她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风停了,鸽子不叫了,太阳偏西了,春草又走过来,轻声说:“娘子,该用晚饭了。”
阮苓睁开眼,看着天边那一片橙红色的晚霞,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她走进屋,坐在窗前,拿起绣绷。
梅花还差几瓣就绣完了。
她拈起针,一针一针地绣着,手很稳,心却很乱。
那妾氏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像一群苍蝇,嗡嗡嗡的,赶不走,打不死。
“夫人很不高兴。”
阮苓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了指尖,血珠子渗出来,殷红的一滴,落在绣绷上,落在那朵未完成的梅花上,把花瓣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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