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渔笑得格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夫人请你过去一趟,这会儿正在颐和堂等着呢。”
苏渔心里一咯噔。
笑什么?
笑的她心里有点儿发毛。
她面上半点不露慌,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有劳嬷嬷跑一趟,嬷嬷稍等片刻,我这就跟您过去。”
苏渔对着云霜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理了理衣襟和发髻。
这才跟着秦嬷嬷,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颐和堂是江夫人的正院,三进五间。
庭院里种着两株海棠,此时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
江夫人坐在东间的临窗榻上,手边小几上摆着一盏燕窝。
通身的气度雍容平和,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苏渔跪下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
江夫人声音温和,示意她起身,又让丫鬟搬了个小凳给她坐。
苏渔心里更不安了。
让她坐?
这待遇可不寻常。
她垂着眼,恭顺地站着没动:“奴婢站着伺候夫人就好,不敢逾矩。”
“让你坐你就坐。”
江夫人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渔这才谢了座,只挨着小凳边坐了,半个身子都悬着,半点不敢放松。
“今日你去晚吟院里了?”
江夫人慢慢搅着碗里的燕窝,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我听说,你帮她搭了身衣裳,改了改版型,她喜欢得不得了,连夸了你好几句。”
“是表小姐不嫌弃奴婢手笨,不过是随手帮了点小忙,当不得夫人夸。”
苏渔垂着眼,嗓音轻软,态度谦卑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江夫人笑了笑,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是个伶俐的,手也巧。晚吟那孩子自小被我兄嫂宠坏了,性子急,眼光却挑得很,府里那么多丫鬟,难得有她能瞧上眼的。”
苏渔心里的警铃越响越密,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江夫人放下了手里的银匙,目光落在苏渔脸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她方才来找我了,说想跟我要个人。说你心思巧、会打扮,性子也合她的心意,想让你去她院里,专门伺候她。”
苏渔的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半点不露。
“我自然没有应。”
江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平淡。
“你是鹤儿房里的人,又是开了脸的通房,哪有随便就被要去别的院里的道理。”
苏渔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江夫人又叹了口气,话头再次转了回来。
苏渔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江夫人又叹了口气,话头再次转了回来。
“只是晚吟那孩子,身世可怜,好不容易开口求我一次,我这个做姑母的,心里疼她,总想顺着她些。我若是一口回绝了,怕伤了孩子的心,让她在京里更住不安稳了。”
苏渔瞬间就把江夫人的算盘摸得透透的。
这是要把球踢回给她。
江夫人既不想得罪侄女,又不愿勉强儿子。
或者说,不愿为这点小事跟儿子开口。
于是让她自己看着办。
若苏渔主动提出想去,江夫人便可顺水推舟。
既全了侄女的面子,又不用担强要儿子房里人的名声。
好一招以退为进。
但她才不接领导这损招呢。
“奴婢全凭夫人做主。”
苏渔起身,又跪下了。
开玩笑,她一个丫鬟哪有什么自己看着办的资格?
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江夫人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这丫头,倒是个滑不溜手的。
“罢了。”
她摆摆手,似乎有些疲倦:“你回去吧。”
“晚吟那边我再想想。”
“是。”
苏渔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颐和堂时,天色已暗。
廊下昏黄的光笼着她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