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急得声音都发颤了。
“俺想上城楼看看。”
“去去去。”守卒皱眉赶他,“城楼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周里正被推得一个踉跄,却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愣了片刻,像是下了狠心似的,忙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悄悄塞进那守卒手里。
“军爷,俺就上去看一眼,一眼就下来……”
那守卒掂了掂手里的钱,左右瞥了一眼,声音这才压低了些。
“快去快回,莫给俺惹麻烦。”
周里正连连点头,提着袍角就往城楼上爬。
他年纪大了,平日走快几步都嫌喘,这会儿却像不知累似的,一口气爬上了城头。等他扶着垛口抬眼往外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城外远处,尘土正大片大片地翻腾而起。
那尘烟不是一股,而是拉成了一长片,灰蒙蒙地压在地平线上,被风一吹,像有无数人马正在往这边卷来。
周里正只觉手心一阵发凉,忙哑声问旁边的守城兵:
“这……这得多少人?”
那守城兵眯眼望了望,摇头道:
“不好说。”
“可看这尘土,来的人不会少。”
周里正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霎时便散了大半。
他扶着城垛,腿都有些发软。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声喊了一句:
“东边起狼烟了!”
周里正猛地一震,几乎是扑到另一边垛口,抬头朝东边望去。
这一眼看过去,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下,眼前都黑了一瞬。
只见清河村方向,一道黑烟正笔直冲起。
那烟柱又黑又沉,被风吹得微微斜出去,像一杆直插天上的黑枪。
狼烟。
清河村放狼烟了。
周里正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半晌都发不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说明西夏人已经逼到村口了。
这说明村里那些人,已经开始拿命顶了。
“俺的村……”
这老头喃喃了一句,下一刻,便像疯了一般转身冲下城楼。
这回他连脚下台阶都顾不上看了,几乎又是跌跌撞撞扑回县衙。
到了县衙门口,衙役还未来得及拦,他便已嘶着嗓子喊了起来:
“俺要见知县!”
“俺村里起狼烟了!”
那声音尖得发裂,连院里人都被惊住了。
狄申闻声快步走出,一见周里正那张煞白的脸,心便又往下一沉。
“怎么了?”
周里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知县大人!俺刚上城楼看见了!清河村方向,狼烟起来了!他们是真打起来了啊!”
说到这里,他声音都劈了,额头朝青砖上狠狠一磕。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都是一跳。
“求大人出兵!”
“求大人派兵去救一救!俺清河村那些人,这会儿正在村里跟西贼拼命啊!”
“他们若没了,西贼下一步扑的就是陇城县啊!”
说着,他又是一头磕了下去。
砰!
砰!
额头一下下砸在地上,不过几下,便已见了血。
院中一时死静。
狄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慕恩。
慕恩站在廊下,神色依旧沉着,闻低头叉手道:
“知县,越是狼烟已起,越说明外头敌情凶险,守城兵马更不可轻动。”
“况且迁移令早已传下,命沿边各村尽快撤入县城避敌。清河村既未尽撤,如今敌至,总不能再逼县城擅动守兵。”
周里正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一下一下磕着头。
“慕大人!俺求你!”
“俺不是求你白白送兵去死!”
“清河村里有乡勇,有寨墙,有弓弩,他们此刻一定还在跟西贼拼命!”
“只要大人这时候发兵援上一把,里外一夹,一定大胜!”
“到那时,保住的是一村百姓,扬的也是陇城县的威风,这也是大人你的功啊!”
额头上的血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