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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皮下灌满了微黄的脓肿,青红交织的纤细血管缠着溃烂的血肉,细小密布的黄色虫卵里,隐约能瞧见一点蠕动的黑影。
最神奇的是,他虽被剥了脸皮,但除了被掀起的脸皮下带着血肉,脸上居然没有血液涌出,眼眶里的眼珠子还在溜溜地转着!
带着诡异三魄的脸皮离体,其上忽而泛起几点青荧幽光。
“嚯——”青色火光陡然扩散,三魄被幽冷火光灼烧得滋滋作响,脸皮也在火光中生起缕缕黑烟,逐渐扭曲破碎,最终余下焦黑灰烬飘洒一地。
也不知道是赤华医术不济还是故意为之,张师子服药后虽感知不到疼痛,也没有昏睡过去,但却眼睁睁看着脸皮被剥落、化灰,这才渐渐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梆、梆梆梆。
四更已至。
赤华直起有些酸的腰。
清理表面的虫卵和脓液费了她将近一个时辰,至于他体内的其他虫卵,日后可用汤药逐渐消融,现在,要开始着手改变他的面容了。
改变面容,除了要在脸皮子上作出一定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改变骨相。
当年无面郎之所以选择张师子作为“吴宗”的接班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与吴宗的骨相相近。
所以,她除了要更换脸皮,还要调整他的脸部轮廓,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吴宗。
新的脸皮是她今日从寺院的停柩院寻来的,已为原先的主人安灵定魄,又用荀草炮制让脸皮重焕生机,安全、干净,不用担心恶魄滋扰。
只是,这脸部骨骼该整成什么样呢?
他原生的脸部轮廓,鼻尖的弧度……
她脑海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有着笔挺的鼻梁,他总是紧紧抿着薄唇,嘴角向下故作老成……
脑内针扎似的疼痛密集地刺向每一寸经络,剧痛让她顿悟——
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可是,她却记不得那是谁了。
“司娘子,你这亲戚怎么了?”对门姜果铺的杨阿嫂摇着蒲扇正在檐下咬着甜瓜,瓜籽黏在唇角也浑然未觉。
这几日金吾卫的搜查没有往常那么频繁,这两个妇人闲来无事便又凑到街巷边扯起闲话来。
因着医馆里多了一个头脸被药布裹得严实的人,光看身形、衣着,还是个成年男子,这些天坊里传出了不少闲言碎语。
赤华端起琉璃杯,淡定地啜了一口紫苏饮。
芸娘这次送来的饮子够甜,可是,似乎还缺些什么……
缺些什么呢?
她也记不清了。
柜台上还放着一个硬木食盒,盒盖已经被掀起,里面升起细微水雾。
那是康郎将刚差人送来的酪樱桃。
肥白的奶酪浇在艳红的樱桃上,再浇一层琥珀色的糖浆,碗下还特地放了碎冰冰镇。
应该很甜,可她却不想碰。
赤华的视线在对门的八卦妇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带着惯有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又解释了一遍:这是我远方来投奔的亲戚,前几日傍晚才摸上我家的,他脸上脖子上长满了恶疹,我初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恶鬼,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便给他治一下,这不,他以后就在这里给我帮工了。
“觉生,去后院把今日新收的药材搬进库房。”她又喝了一口饮子,提笔记了一笔账。
张觉生,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既然是帮工,自然是要干活。
赤华话音刚落,他把杵子往石臼里一搁,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边走还边拍手上的药粉。
有人帮忙,起码不用她事事亲自动手,挺好。
崇贤坊的一场大火,把剑南节度使吴宗的旧府邸烧了个干净。
吴宗曾经的寝屋,烧得焦黑坍塌的墙窟窿里掉出了一具白骨。
吴府有上了年纪的老仆认出,那具白骨右手小臂上的一处骨裂,位置似乎与他家主人年少时击鞠被球杖击打致手臂骨折的位置相近,而且白骨身上的玉坠,似乎也是主人吴宗所有……
种种证据指向,那具白骨很可能便是被挟持失踪的吴宗!
可让人疑惑的是,吴宗明明才失踪不过半月……
金吾卫这些天的追查没有结果,但这个事儿却已经不是城里最新鲜的了。
俩妇人见赤华低头理账不理会她们,不禁谈兴大减,换了一个话题。
陈阿嫂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摸了一块瓜,啃了口瓜瓤,嘴里混着沙甜的果肉,含糊道:“你听说了吗……”
“噗。”她把瓜籽吐到路面上,有几颗落地后又溅得翻了个身,沾满了尘土。
“什么?”杨阿嫂适时地追问。
“新昌坊那位陆相公府中,他家奴仆听见古槐夜哭,那叫一个哀怨……”
檐下有麻雀落到路面上,歪着脑袋试探地往前蹦跳了几下,这才啄走一颗瓜籽,而后扑棱着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