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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焰熊熊大逢名士怒 情切切小缀玉郎词(2 / 3)

花安在我纽扣上,我回来便就搁下了。娘姨说那枝菊花白得可爱。第二天被我一瓣一瓣地摘碎,炖了一杯香蜜,如今匀着搽脸。还是多谢着她。”锦文笑道:“可又来,你本是乔装的黄崇虾,他偏生将你当着掷果的潘安仁。前日我的姐夫回来,说金娉娉病了,传闻就是重阳那一天,在我们家花园唱戏,见着一位小少爷,思慕成疾。我们起先还好笑,那一天全是女客,并没有一个男子,哪里跑来的小少爷呢?后来恍然大悟,唯有你是男装。你想她不是思慕着你,更有谁呢?但她抱定他所遇的人姓玉……”凤琴不待锦文再说,跌脚大笑道:“不错不错。那一天她曾背人问着我姓什么,我因为她姓金,我便顺口说是姓玉。原是戏她的,不料她竟当真起来了。”锦文狠狠地用手指在凤琴额上一点,笑说道:“你真是可恶!怎么如此刁钻古怪,公然打着逛语骗起人来。”

二人一路走着,一路谈笑。猛的叶锦文将脚一跌,说:“这可糟了!你晓得金娉娉住在哪一条街上?”凤琴笑道:“你看奇不奇?是你约我出来访她的,你不知道她的住处,我会知道?”

锦文将头拧了一拧,说:“且勿着慌。我记得人说,她那座洋楼精巧非常,门墙上面翡翠嵌作‘金寓’两个字。如今我们走的这条街,是个岔路,我同你分着路走,你走那一边,我走这一边。超过前面,看是谁先探访出来,算他伶俐。只是我们两个女孩儿,黑夜里去访戏子,若在前十几年,定要着那些假道学的人骂坏了。”凤琴笑道:“女伶有什么打紧?在我看起来,譬如我们江南妇女,好同那些尼姑不尴不尬的弄在一处,又像些什么?”说着又笑了。说话之间,已到那洋街尽头。凤琴走得微微燥热,便敞着披风,望锦文笑道:“我们便在此分路罢。”锦文点点头,各自走开。

凤琴转了两个弯,果看见前面有座精致洋楼,楼上点着两盏透明的电灯。连忙迈步跑得去一看,早见叶锦文已在门首,两人拍掌大笑。早惊动楼上的人,把一个姣怯身躯探出栏杆外面,向下观看。电光如水,可巧照见凤琴,正是她心头上嵌着的那个玉郎,真是喜出望外,笑向阿魔指点。阿魔会意,便如飞地下楼来请他们。叶锦文笑道:“我们是特来拜访你家姑娘的。”阿魔含笑,引着她们上楼。那金娉娉从无穷欣喜之中,觉有些惊愧,向叶锦文叙了几句寒暄,便含羞带笑地向凤琴问道:“你怎么今日肯到这里来?”凤琴笑道:“听说姑娘病了,心里很惦念着,果然比那一天在姬家园会见时消瘦了几分。连日可是痊愈了?”娉娉点了点头,那眉角不禁微微一抬,似露着无穷幽怨。

锦文在旁边兀自暗暗好笑,趁他们凝神贯注的当儿,恰好自己座近娉娉妆台,瞥见那粉盒下面,压着一张桃红砑光蜡笺。便顺手抽将出来,影影绰绰,上面写着蝇头小楷的诗。正要阅看,却被娉娉一眼瞧见,羞得脸上绯红,忙立起身来抢夺。锦文灵活非常,早从身后递到凤琴手里,笑道:“论理呢,如果是你秘密函件,我们原不该干预;但这纸上不过是几首诗罢咧,料也没有不可见人的。我们虽是初次相见,然而彼此总算是个神交。若是真不能看,我们便不强你所难;若是不甚要紧,何妨赏给我们扩一扩眼界。”娉娉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回答不出,便笑道:“这是我病中胡诌的几首小诗,也不成个文字。小姐原可以看得,只是要让我涂去几个字,再请你们指教。小姐还肯不肯呢?”锦文笑道:“这有什么不肯!”便命凤琴将那诗笺按在桌上。娉娉果然将那第四首诗尾上两个小字,用指头挖了一个窟窿。然后叶锦文同凤琴并肩看那诗题《病中吟》三个小字。凤琴便低吟道:

万芦吹絮落寒烟,

金菊屏山照绮筵。

钏影珠光花似海,

……

读至此处,凤琴笑道:“这不是像我们那一天重阳的景致吗?”锦文笑道:“谁还说不是的。”便接吟道:

碧波何处着神仙。

锦文用手在凤琴肩上拍着道:“可儿,可儿!”凤琴又吟道:

秋水瞳人剪一双,

酒催红晕上腮庞。

分明已向心头嵌,

更检香羹喂夜龙。

凤琴笑道:“下一句我不懂,怎讲?”锦文笑道:“你读过《诗经》吗?我记得有两句是什么‘无感我悦兮,无使龙也吠”,想是用的这个古典了。”

娉娉这时候早走过一边,招呼阿魔去摆设许多果点,走过来望着她们说道:“请过来用些点心。”凤琴掩口大笑,望着锦文道:“我不吃,姐姐请去享用罢,金姑娘香羹来了。”锦文亦不觉失笑说:“你这妮子倒会取笑人呢,看我来拧你的嘴。”娉娉也是一笑。锦文不去用果点,更念道:

香桃瘦尽不成花,年纪惊心到破瓜。

压损罗衫秋叶叶,风云大陆我无家。

锦文念到末了一句,那声气也就微微哽咽起来,便脉脉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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