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的省长、都督又能有几人?若是你也想去运动,我也想去夤缘,势必至于争竞。争竞不得,必生觖望。觖望既多,必然交哄。可怜一个幼稚共和民国,大家不去保护它,维持它,却为着几个少数人私见,弄得破败决裂。反落得那些腐败官僚,借口说是中国究竟不宜民主,还是君主立宪的好,不易总统而为皇帝,定许兴出些复辟邪说,簧鼓人心。今日人民的知识,虽说较之当年不同,然而览此现象,又浸淫这些邪说,势必一犬吠影,百犬吠声。那时祸已噬脐,悔之莫及。这不是我们造的孽,是谁造的孽呢?这还是浅一层说法,万一内讧不已,民不聊生,眈眈列强,再借着各保权利为名,以为民国政府没有维持治安的能力,竟引兵窥伺,各据土地。我若是坐视不理呢,瓜分之祸,便在目前;我若是据理力争呢,财既不是以练兵,兵又不足以御外,彼为刀俎,我为鱼肉,宰割任意,呼吁无门,媚外者或卖国以为荣,厌世者至祈天以乞死。则今日极快心之境,皆他日极痛心之境,稍一转念,可为寒心。”锦文越说越觉沉痛,粉脸淫淫,直欲挥洒清泪起来。
阿祥在旁边听着,直吓得冷汗浃背,将适才一团豪兴,如在冰窖里一般,几乎浑身抖颤,不禁五体投地,慨然说道:“小姐的话,真是金石。我自悔起先少不更事,说的话全然不明大势,不合大义。此后还求小姐不弃愚蒙,随时指导我,教诲我,则生我者父母,长我知识者便在小姐。”说着,在地上叩首不已。锦文转破涕为笑,一把将阿祥拉得起来,说道:“这又算什么呢,我不过听见你们这几句玩话,触起我忧国的深心,背地里大家谈论着好玩。其实我一个女人家,又有什么伟大见识,劳你这样钦佩,倒叫我汗颜。”
锦文一面说,一面便拿着眼睛去瞧竹筠,只不见竹筠开口。谁知他正伏在一张写字桌上,低头瞧着一本袖珍日记,用一支铅笔飞也似的在那里抄写。锦文笑道:“我们在这里讲话,你竟一直也不理我,难道我说的话,便没有一句可以听得?”竹筠掷了笔,站着大笑起来,说道:“夫人太谦,你瞧瞧我这日记本子上写的是什么?夫人在此演说,我早代夫人做了一个速记生,夫人还要见责,这不是冤屈死了人吗?”正是:
伟论岂徒惊四座,妙才先自录千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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