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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木屋(1 / 7)

林中木屋

迈克尔清楚地记得在浴室的新松木墙上出现第一片霉的模样:像蜡烛油一样灰白色的薄薄一片,形状不规则,有十二英寸宽。他用手小心地摸了摸:外皮凹凸不平,边缘呈锯齿状。就像揭掉一层痂一样,他把覆盖在木料上的这层树脂般肉乎乎的东西剥了下来,扔进垃圾箱,然后接着把他的胡子刮完。

他是前一天晚上从城里赶过来的,记得最后几小时山路很难走,又是大雾又是雨,他开着车过了半夜才到了这间林中的新木屋。这是他这一年春天第一次到湖边来。

迈克尔这个星期一早过来是打算来工作的,他带来了他新写的小说的校样。他需要再花几天时间做些修改。写作的这最后一步是他最喜欢的,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书仍是他的一部分,一旦被夹进书皮里,它就是别人的了。他并不急于读校本,这个工作可以在以后几天里很悠闲地完成。芭芭拉星期五才来,而他们的客人要星期六早晨才会到。他们已经计划了好几个月,用这个周末来庆祝这座新木屋的建成。

所以,清晨,第一次在他的新木屋里刮胡子,他轻松自在地笑了。这房子让他很高兴,它比图纸上的样子大些,也更漂亮。

这座房子是由附近一个镇子上的一位年轻建筑师设计的,干活的木匠是当地的,用的木料则采自湖后面的那片松树、橡树和核桃树林。木料只粗粗砍过,没做最后处理。

这所木屋依山而建,从木屋看出去,湖景很美。盖这个房子只用了几棵树。从远处透过树林看过来,这座房子就像是块刚挖出来的大圆石头被滚到太阳地里晒着。

“我想要一种质朴的感觉,”芭芭拉曾对建筑师解释说,“一种蛮荒感。”她轻松吐出这个字,好像它是个多神秘的字眼。

“也不用弄得太寒酸了,”迈克尔也提出了他的要求,“我可不想让自己有种宿营的感觉。这个木屋将是我们从城里逃出来时的避难所,里面也应该有一些家用便利设施,必要的时候能睡下八九个人。”

他在那个建筑师的小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条条地列出他的要求,新靴子弄得木地板咚咚响。迈克尔喜欢这种威严的声音,这声音在告诉这个小孩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对自己的生活很有主见。

“还要很舒适!”芭芭拉身子向前一靠,以吸引建筑师的注意。她有一张漂亮的小圆脸,一双蓝眼睛大得很。她对着小建筑师卖弄风情,好让他听从她的要求,“还要有一个石砌的壁炉,要占上一面墙。我们可能要在滑雪的季节跟朋友一起过来住。”她冲他一笑。

建筑师看着他,又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的,是吧?”他们离开小镇时,芭芭拉说。

“这些山里人就是这个样子。找他们干便宜,而且他们绝不会偷懒。我觉得这很好。我宁可跟当地人打交道,也不愿找城里的家伙们。”

然而,这个木屋的花费仍比他预计的多出了一万美元。他被告知是因为外购件的价格涨了两倍。尽管这样,他们还是要求把草地一直延伸到湖边,还要铺上石子车道,跟镇上的道路接起来。迈克尔说他想要个进去就能够住的房子,他需要做的只是转一下钥匙,把门打开。“我可不是个手巧的男人。”他曾这样告诉他的建筑师。

虽然他们在山区的第二个家花费昂贵,但迈克尔倒不担心钱的事儿。他把他完成的新小说交给出版商,马上就拿到了五万美元的预付款,比他以前任何一本书的价钱都好。第二个星期,又以二十万美元的价格卖给电影商,他又拿到了一定比例的报酬。就在他开车到山里之前,他的代理打电话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他的书的版权已涨到五百万美元。

“我的手指一碰到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就会变成金子。”迈克尔扬扬自得地对芭芭拉说,“我说过我会赚大钱的。”

他并没有告诉芭芭拉这是他最差的一部书,他写它只是为了钱,那些编故事的老一套把戏他在这本书里全用了个遍,它居然成了他的摇钱树。

他把衣服穿好,心里打算好这一天要做的事。他买的吃的还堆在车里。昨晚开车累坏了,他只生了火,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就端着酒杯,在空房子里转了一圈,欣赏了一下山里木匠的杰作。他的靴子踏在橡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这座木屋盖得又漂亮又结实,木料接缝的地方很严实。

三间卧室在房子后部的二层,有走廊连接着,走廊下面是又高又阔的起居室,占了木屋的整个前半部分。房子正面几乎全是窗子,长长的玻璃直抵屋顶。

芭芭拉的石砌壁炉占了整个一面墙,用的圆石是从山里挖的,用卡车运到湖边。连地基也是采用山里的石头打的。正如芭芭拉用新近刚掌握的沙文主义口吻向她朋友吹嘘的:“房子里唯一不是从山里来的东西就是厨房用具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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