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鸣声很低沉。它不像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从脚底传来，通过骨头传遍全身，让人心脏发闷，头皮发麻。

天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争吵停止了，哭泣停止了，连呼吸都差点停止。

「什……什么声音？」李狗蛋哆嗦着问，脸白得像纸。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好像无处不在，来自脚下这片无边粪海的最深处。

楼体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天台边缘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顶住铁门的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粪海的水面开始剧烈翻腾。不是风吹的那种波浪，而是像煮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无数巨大的、破裂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水面上漂浮的垃圾、家具、尸体开始无序地碰撞、旋转。

「看……看那里！」赵四突然指着远处，声音尖得变了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概几百米外，一栋半淹没的写字楼旁边，水面猛地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那鼓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表面是粘稠的、混合着各种污秽的颜色。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那鼓包破裂了！无数吨粪水向四周溅射！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从水下钻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它像是由无数垃圾、废弃物、腐烂的有机物、甚至还有扭曲的金属和塑料管道胡乱拼接起来的巨大聚合体！它的主体是暗黑色的、不断流淌着粘稠液体的淤泥状物质，里面混杂着看不清原貌的固体，表面沾满了厚厚的、黄白色的泡沫。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在不断地蠕动、变形。无数残破的肢体——像是人的手臂、动物的腿、甚至是半截自行车——从它身体里伸出来，又无力地缩回去。

在它那不断变化的「身体」上，睁开了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空洞无神，散发着死灰色的光，全都直勾勾地朝着天空！

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巴」。那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黑洞，出现在它身体的正面。黑洞里不是牙齿，而是疯狂旋转的、破碎的金属和玻璃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普通粪臭强烈百倍的腐败恶臭，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样扑面而来！

「呕——！」天台上好几个人当场就吐了。连林澈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辨识之眼！林澈强忍着不适，立刻对那怪物使用了技能。

警告！目标能级过高，超出辨识范围！强行侦测可能引发精神反噬！获取残缺信息：腐臭聚合体（？？？）等级：？？？威胁程度：极高！极度危险！特点：由大量污秽物质、废弃物、死亡生物残骸在未知力量作用下聚合而成的恐怖存在。拥有微弱意识，憎恨一切生命与洁净。力量巨大，能够操纵一定范围内的污秽环境。弱点：？？？（核心可能被隐藏在体内某处）可净化部分：？？？（净化该存在需要巨额能量及更高权限）

一连串的问号和警告让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东西……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连看都不能多看！

那「腐臭聚合体」完全钻出了水面。它的体积大得惊人，几乎有旁边那栋五层写字楼的一半高！它发出一种低沉的、混合了风声、水流声和无数细微惨叫声的嗡鸣，缓慢地在水面上移动。

它经过的地方，粪海变得更加粘稠、更加黑暗。水面上漂浮的东西被它轻易地吞噬进那个旋转的破碎巨口，消失不见。

它似乎是在……巡逻？或者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它停了下来。那几十只死灰色的眼睛，似乎同时转动了一下，朝着林澈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扫了过来！

虽然隔得很远，但林澈可以肯定，它「看」到了这里！它感应到了天台上的生命气息！

「它……它看过来了！」刘婶尖叫一声，吓得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怪物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它那巨大的、由垃圾和污秽构成的身体开始面向这边。它那旋转的破碎巨口张得更大了。

它没有直接冲过来。距离还太远。

但是，它身体表面的那些泡沫开始剧烈沸腾！紧接着，一个个篮球大小的、粘稠的、黑黄色的粪球从它身体表面分离出来，如同炮弹一般，朝着天台这边喷射而来！

「躲起来！！！」林澈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第一个扑向通风管道后面！

其他人连滚带爬，哭喊着寻找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