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5 p』

空气中瀰漫着一种令人作呕却又带着某种悽美悲凉的怪异味道——那是浓郁的咖啡香气与浓稠、腥甜、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沈宇轩……你……」

苏晚晴被紧紧拥在怀中，她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试图去触碰那张被血迹模糊了轮廓的脸。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哀鸣。她看着那把美工刀深深地没入沈宇轩的肩膀，看着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他的手臂、胸膛，大片大片地染红了他的衬衫，也染红了她那件原本洁白的裙子。

「宇轩咕——！！唔唔唔！！！」

在不远处的餐桌上，林思语发出了近乎绝望的、被堵住的哭喊。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挣扎而不断撞击着桌面，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因为疯狂挣扎而死死摩擦着桌面，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毁灭性的绝望，那是一种眼见至爱之人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痛苦。

「晚晴！晚晴！」

浩轩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跌跌撞撞地想要衝过去，但他的目光在触及沈宇轩那满身血迹的身影时，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沈宇轩没有回应任何人。

他的世界正在迅速缩小，缩小到只剩下怀中这个温暖、柔软、却在剧烈颤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顺着伤口，顺着那道划破胸口的伤痕，顺着肩膀上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一点一滴地流失。那种感觉很奇妙，不像疼痛，更像是一种被慢慢抽干的虚无感，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瘫软。

但他不能倒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意志，强撑着那几乎要断裂的脊樑，一步，一步，沉重而蹒跚地向前挪动。

『啪嗒……啪嗒……』

那是血液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得如同丧钟。

他像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落魄守护者。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深紫色的血迹覆盖了他的整片躯干，肩上的美工刀在咖啡厅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而他怀中的苏晚晴，也因为他的移动，被溅上了大片大片的、温热的鲜血，让她那件原本洁白的裙子，看起来像是被血色玫瑰浸染得残破不堪。

苏晚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仰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有对这段扭曲关係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他用性命护在怀中的强烈震撼，以及一种想要紧紧抓住他、却又怕加重他伤口的不舍。

他走到张浩轩面前。

张浩轩此刻正僵在原地，那双曾经充满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迷茫。

沈宇轩微微低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认清一切罪孽后的坦然与疲惫。

「我……对不起你们……」

他将苏晚晴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交託到浩轩颤抖的手中。

「但……请不要再加害思语了……她……真的是无辜的……」

张浩轩机械地接过了苏晚晴。此时的苏晚晴早已体力与精神双重透支，但她依然死死地睁着眼，不愿闭上。

沈宇轩没有再看他们。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姿态，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这对破碎的情侣，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了林思语的方向。

浩轩此时只要抬起手，哪怕随手抓起地上碎裂的尖锐木片，都可以轻易地刺穿沈宇轩毫无防备的后背。但他没有。他那双沾满血迹的手颓然地垂在身侧，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男人，在毁掉他们生活的同时，却在这一刻，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尊严。

苏晚晴靠在浩轩颤抖的怀里，在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每走一步都拖出黏稠血迹的背影，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直到那个血色的轮廓彻底在视野中模糊，她才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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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7 p』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喊声终于打破了咖啡厅的死寂。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放下武器！」

随着警笛声的逼近，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衝进了这片混乱的废墟。他们看到的是一副令人心惊胆战的景象：破碎的咖啡杯、翻倒的餐盘、被砸毁的椅子横陈在地上，那些细碎的玻璃杯碎片像是一场无声的陷阱，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而在咖啡厅最阴暗的角落，那里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快！叫救护车！这里有重伤员！」

警员们一边指挥着，一边迅速控制局势。但对于沈宇轩来说，那些喧嚣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遥远，彷佛是从深海之下传来的闷响。

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扭曲的、色彩斑斓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