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我的轮廓。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看到那一幕了,或者说看到了前半场。
我刚上完厕所冲了水洗了手准备关灯回床继续睡,然后听到了笑笑那半声短促惊叫。
大脑在那一声惊呼中瞬间清醒了一半,然后猛地想起来,家里还住了一个文韬,他睡在客卧,客卧就在客卫旁边。
我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正要推门出去,然后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客卫方向。
客卫门口灯光昏暗,文韬一只手扶着笑笑后腰一只手捂着笑笑的嘴巴。
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近到她的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巴。
在昏暗灯光下在我还带着几分朦胧醉意的视线里,那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接吻。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住了。
缩回主卧靠在门边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充满了我的耳朵。
然后我承认,那一刻一股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兴奋感从尾椎骨直窜上来,夹杂着胸口升腾起的苦涩,变成了汹涌的刺激,直冲脑海,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是怕发出声音,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靠在墙边大口喘息了几下,然后忍不住又从门口悄悄探出头去,揉了一下眼睛把残留的醉意从眼眶里挤出去。
这一次看清了些。
哦,原来不是接吻,是他扶住了差点滑倒的她,手捂在她嘴上是怕她尖叫出声吵醒了我。
看清之后我承认心头滑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失望,像满心期待打开一个精美盒子却发现里面装的是自己已经有了的东西。
然后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浮了上来。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了一句『笑笑,怎么了』,然后故意放重了脚步让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地响起来,像一个正在从卧室走向客厅的人。
客卫的门在我的话音落下后迅速合上了,我听到了门锁轻快的咔哒声。
那只扶着笑笑后腰的手将她轻轻一带带进了门内。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捂着嘴无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盖好被子。
我猜他们很快就会出来,她可能红着脸跑回来,他可能尴尬地咳嗽一声回客卧。
我只需要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我听到了主卧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感觉到床垫因她的重量陷下去一块的震动,听到她躺下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她安静了。
我没有再问,只是黑暗中无声弯了一下嘴角翻个身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在那盏台灯熄灭之后的黑暗里,我并不知道客卫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嘴唇是否真的触碰到了她的脸颊,他们在洗手间的狭小空间里对视了多久。
那些细节像一封被密封起来的信件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拆开。
但我知道,某扇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比我预想的要亮得多。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笑笑煮了一锅白粥米粒煮得软烂浓稠冒着热气,煎了三个荷包蛋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切了一碟酱菜。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白色桌布上在碗沿投下一圈金色光晕。
我们三个人围坐各自低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泡菜偶尔抬起眼皮打量对方的表情。
『今天天气不错。』我说。
『嗯,是挺好的。』笑笑说。
『这种天气适合出去走走。』文韬说。
没有人在餐桌上提起昨晚的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半声尖叫,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门,那对险些触碰到的双唇,都被我们默契地咽进了肚子里和着温热的米粥一起消化掉了。
但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咀嚼的声音,安静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都格外清脆。
笑笑先吃完出门去上班了。我在她后面吃完,拿起包推开门准备出门的时候,文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毅哥,昨晚你说的话是真的么?”
我回头看向他,“文韬,我昨晚说什么了,我断片了,有点不记得了”
文韬低下头,“没什么”
“虽然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但是一般我酒后说的话都是真话。”,我说完,笑着看到文韬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晚上见,文韬,我去上班了”。
说完我就关上门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我有个应酬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席间被敬了几杯酒不多大概三四杯的样子,但混杂着一天的疲惫让我整个人有些发沉。
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
客厅灯光是暖黄色的,那盏落地灯开着把光线过滤成一片柔和昏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