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号。
早上。
我醒的时候——九点多了。
躺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起来。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
去年冬天楼上漏水留下的。
黄黄的一团。
看了很多遍了。
昨天晚上的事——不是梦。
我的内裤上还有干掉的痕迹。
硬邦邦的。
起来了。
穿好裤子。
开门。
走廊里——厨房方向传来声响。
油烟机的嗡嗡声。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她在做早饭。
我站在走廊里。
停了几秒。
然后走过去。
厨房门开着。
她站在灶台前。
背对着我。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长袖。
八月。
三十七八度的天。
高领。
长袖。
袖口捋到手腕。
领口裹到下巴底下。
宽松的。
把上半身全遮住了。
下面是一条黑色棉质长裤。
裤管垂到脚面。
脚上穿着棉拖鞋。
从头到脚——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露不出来。
“妈。”
我开口了。
她的后背——绷了一下。
肩胛骨的位置紧了。
然后松开了。
“粥在锅里。
自己盛。”
她没有回头。
声音——平的。
干的。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端着一碟咸菜出来了。
放在桌上。
放的位置——桌子中间。
不是我面前。
她放完了转身又进了厨房。
“妈,你不吃吗?”
“吃过了。”
她在厨房里洗锅。
水龙头开得大。
哗啦啦的。
我盛了一碗粥。
喝了。
咸菜夹了几筷子。
没什么味道。
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池里。
她在旁边擦灶台。
我们之间隔着半米。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拉开了距离。
“碗放那儿就行。
我来洗。”
“哦。”
我走出了厨房。
……………………
那一天。
她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吃饭了。”
“碗放那儿。”
yao8
“作业写了没。”
“早点睡。”
就这些。
每一句都短。
每一句都干。
不唠叨了。
不数落了。
不抱怨了。
以前她说话——拉拉杂杂——一件事能翻来覆去讲三遍。
“你怎么又不叠衣服”
“你看你桌上乱成什么样”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功能。
吃饭。
洗碗。
作业。
睡觉。
够了。
不多说一个字。
……………………
她不看我。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没有正眼看过我。
说话的时候看地板。
或者看自己的手。
或者看墙。
yao8
不看我的脸。
有一次我故意走到她正前方——挡住她的路。
“妈,今天想吃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
肩膀。
不是脸。
“随便。
让一下。
我要去晾衣服。”
绕过我。
走了。
……………………
yao8
穿着也变了。
那些薄薄的背心——不见了。
短裤——不见了。
松松垮垮的家居睡裙——不见了。
每天都是高领长袖加长裤。
深色的。
宽松的。
三十七八度的天。
她穿着那一身从早穿到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