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卓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懒懒的,“早了我还没起。”
“年轻人,懒!”
“那江工带早饭。”
“带!
小笼包!
知味观的!”
“行。”
陈卓说,“沈律师来不来?”
我妈敲键盘的手指头停住了。
我爸扭过头:“曼曼,明天你去不去?小陈问你。”
“所里加班。”
我妈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一个尽调,礼拜一要交。”
“又加班!”
我爸冲手机说,“她加班!
她这礼拜天天加班!”
“沈律师辛苦。”
陈卓说。
“可不是!”
我妈的手指头又动起来了,噼里啪啦地敲。
敲了一行,停住,按住删除键不放,把那一整行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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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早上七点四十,我妈出门。
我坐在饭桌边上喝泡饭,看着她在玄关穿鞋。
她穿一件驼色的风衣,腰带系得紧紧的,打了个结,把腰勒出来一截,底下的屁股就显得更大。
风衣底下露出一截裙边,奶白色的,真丝,垂到小腿肚子。
黑中跟。
头发没盘,放着,烫过的卷散在肩膀上,耳朵上那对小珍珠。
嘴唇涂过了,豆沙色。
她弯腰穿鞋,风衣下摆往上一提,那截奶白的真丝从开衩里滑出来,贴着她的小腿肚子一溜,晃了一下。
左手无名指上,婚戒戴着。
我爸穿着那身新工装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梳过了,往一边梳,抹了水。
“哟,”
他说,“加班穿这么好看?”
“下午见委托人。”
我妈说,“一个太太,讲究。”
她直起腰拿起包。
我爸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啵”
的一声。
她没躲,也没动,让他亲完了。
她越过我爸的肩膀,看了我一眼。
“你爸第一回去人家那儿,”
她说,“你看着他点。
别让他瞎动人家东西。”
“知道。”
我说。
门关上了。
高跟鞋在楼道里走远,“嗒,嗒,嗒”
,电梯“叮”
的一声。
我低头喝泡饭。
泡饭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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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二,我爸的帕萨特拐进竹林口。
他开得很慢,一路哼着《涛声依旧》,哼进竹林里,碎石子在轮胎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他把车窗摇下来,深深吸了一口。
“这空气!”
我腿上搁着两盒小笼包,还热着。
竹林走到头,碎石院子,两层的灰砖厂房,铁皮顶,墙上白漆刷着“半山车库”
。
陆巡停在院子当中。
车间的卷帘门开了一半,里头一台老车架在四个支架上,灰扑扑的。
院子里没别人。
老鲁、阿坤、小杜都不在。
陈卓站在车间门口抽烟。
黑背心,卡其工装裤,靴子。
他看见帕萨特,把烟夹在指头上,冲我们晃了晃。
我爸下了车,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
“小陈!”
“江工,这一身行啊。”
“京东买的!”
我爸拍着肚子上那块布,“你嫂子说我像修空调的!”
陈卓乐了。
“老鲁他们呢?”
“带俩小的去宁波拉车了,”
陈卓说,“晚上回。
今天就咱们仨。”
我爸松开他,往车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眯着眼睛,凑回到陈卓跟前。
“哎,别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从陈卓背心的肩带上捏起来一样东西,举到太阳底下。
一根头发。
长的,比我爸的小臂还长一截。
栗色,在太阳底下发亮。
打着卷,一圈一圈,弹得很,捏着一头,另一头还在空气里一颤一颤。
“长的!”
我爸说,“卷的!
还是烫过的!”
他冲陈卓挤眼睛。
“小陈,有对象了?”
“有几个。”
陈卓说。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拍着陈卓的胳膊。
“年轻人!
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