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的中央空调维持着不近人情的恆温，微凉的空气中，唯有林滢冷得连灵魂都在打颤。

她极力维持着脊椎的挺直，试图守住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可身影细微的战栗，早已出卖了她。

张方文自证人席转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皮鞋碰撞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在她耳边挥舞的利刃。从证人席到原告栏，短短不到十步的距离，足以在她耳膜上来回割锯，带起一阵阵生冷的刺痛。

「林博士，请你抬起头，面向陪审团。」

地狱使者般的嗓音，隐含着一种掠食者的兴奋。他太清楚林滢这种女人的命门在哪里，心理学专家、社会精英，正因如此，毁掉她的方式，不外乎就是踩碎她高知独立女性的形象，再扔进最污浊的泥潭里。

「我当事人方才所述的内容——案发当晚，你是否穿着极具性暗示的透视衬衫，内搭那套……近乎赤裸的蕾丝内衣裤与黑色丝袜，去为我当事人进行心理治疗？」张方文特意加重了「赤裸」与「蕾丝」的发音，那语调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请你回答我，是否有这样的事？」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人格羞辱。

将那些私密而羞于启齿的细节反覆摊开，一来是为了勾起在座众人的想像，二来，是为了将「不知廉耻」的烙印，重重压烫在她身上。

「我……」

林滢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卑微得不像话。

张方文的技俩她一眼就能看穿，作为心理专家，她知道无数种操弄人心的手段，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却像跌入了一个名为「羞愧」的漩涡。

当初用来诱引魔鬼的诱饵，如今却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林博士，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张方文步步进逼，那股属于男性的、权力者的压迫感，逼得她喘不过气。

「是……但那是因为……」

「大家都听到了吧？」张方文丝毫不给她辩白的余地，他猛地提高声线，张狂的声音霸道地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个心理医生，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还有对男性生理弱点的精准掌握，处心积虑地设计出一场桃色陷阱！目的就是为了长期勒索我的当事人，将一个无辜的病人，变成她予取予求的人肉提款机！」

「我不是！我没有……那些都是基于专业考虑……」

林滢死死抓住栏边，脸色忽红忽白。

她看着不远处坐姿优雅的魏崇柏。那个男人，正用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怜悯中充满嘲弄的眼神，安静地观赏着这齣凌迟的好戏。

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林滢太瞭解他这个极端父权主义的信徒，在他眼里，聪明且具有自我意识的女人，都应该卑微地臣服于他的权威之下。

「专业考虑？还是生理考虑？」张方文再次冷笑着打断她，语气极尽嘲讽「你所谓的治疗，是以近乎一丝不挂的姿态，诱导我的当事人将你绑在椅子上？这是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不，你根本不是给他治病，而是想让他失控，然后榨取你想要的利益！」

林滢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保守且端庄的灰色行政套装，高高的领口扣得严实。可在那一道道审视、猥亵、鄙夷的目光下，她觉得自己彷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辱得体无完肤。

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那种痛，却抵不过内心的千万分之一。

「你的诊所欠租三个月，明显已经陷入财困，因为急需资金周转，你盯上自己的病人，最后选定了一个身家丰厚的殷实商人作为猎物，对不对？」

「不是……那是我一时忘记……」林滢艰难地辩解，声音细如蚊蚋。

她要如何去解释，这段时间她埋头翻查十五年前的资料？心力都耗费在如何让魏崇柏这个恶魔，承认自己罪行的计划中？

放眼望去，她颓然地发现，根本没有人关心真相，所有人都只想窥探一个穷途末路的女医生，如何用身体去诱惑一个城中富豪的艳闻。

张方文这条毒蛇，将她缠得无法喘息。

而魏崇柏，那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依旧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冷眼看着她在这场灭顶浩劫中，一点一滴地失去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