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倾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陌然正在往锅里下虾滑，一颗一颗，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他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他自顾自地说：“这家的虾滑你每次都说好吃，上次还说要学着自己做，结果买了材料回来就忘了——”

倾烟“嗯”了一声，但思绪早就飘远了。

筷子尖悬在蘸料碗上方，辣油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酱料表面晕开一圈一圈的红。

那些字。

那些该死的字。

“你确定这只是‘小说’？”

“你确定你‘穿进来’了？”

“而不是——你从来都在这里。”

倾烟把一块毛肚塞进嘴里，咀嚼着。

她开始重新整理思绪，像在脑子里搭一个架子，把所有线索一件一件地摆上去。

第一，她以为自己穿进了小说里。

第二，电脑萤幕说她“从来都在这里”。

第三，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不是“穿进来”的，而是本来就在这里——那所谓的“现实世界”算什么？

第四——

倾烟的筷子又停了。

如果她就是倾烟本人，那这本书里的设定……她有五个攻略对象。

陌然是第一个。

还有四个在排队。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对面的陌然一眼。他正在捞煮好的虾滑，动作小心冀冀的，怕弄碎了。发现她在看他，就把第一颗放进了她碗里。

“发什么呆？趁热吃。”

倾烟看着碗里那颗白嫩嫩的虾滑，又看了看陌然若无其事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復杂的感觉。

五个老公。

如果她本来就是倾烟，那这五个男人……都是她的？

剧情里是这么写的。

她把虾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呛到。

夸张。太夸张了。现实世界里她连一个男朋友都懒得谈，现在告诉她有五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陌然递了张纸巾过来，语气无奈。

倾烟接过来擦了擦嘴，喝了一口酸梅汤压压惊。

冷静。她告诉自己。

不管“穿书”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那行字是什么意思，眼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在这个故事里，她的任务是把这些男人“拿下”。

剧情虽然被她搞乱了一点，但大方向还在。陌然已经搞定了，接下来还有……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怎么了？”陌然又问了，“不舒服？”

“没有。”倾烟赶紧摇头，“就是在想事情。”

陌然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片肥牛。“先吃，想事情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倾烟“嗯”了一声，低头吃起来。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一直在转。

或许她不需要想那么多。不管“穿书”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不管她的记忆是真是假，她现在就在这里，面前有一锅热腾腾的火锅，对面坐着一个会把第一颗虾滑夹给她的男人。

先把他们拿下。

一个一个来。

等全部都攻略完了，或许答案就会自己出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锚，把她从那些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倾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胸腔里那团乱麻好像鬆开了一点。

“陌然。”她叫他。

“嗯？”

“还要一份虾滑。”

陌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刚才不是说两份？”

“那是刚才的份量。”倾烟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我饿了，要加码。”

陌然没忍住笑了，招手叫服务生：“再加一份虾滑。”

倾烟看着他叫服务生的样子，突然觉得——管它几个老公呢，先把眼前这个顾好吧。

反正来都来了。

她夹起碗里最后一颗虾滑，塞进嘴里，瞇起了眼睛。

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