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没有说在一起,发生的那些事就全部不算?」
我握住桌缘。
「妳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我是不知道。」芷芸说,「但我知道她喜欢一个人喜欢多久,也知道她为了不伤害我,真的准备把那个人放掉。」
我的呼吸停住。
芷芸也在那一刻发现自己说得太多。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扣住杯子。
「妤晴跟妳说的?」我问。
「不是。」
「那妳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喜欢谁?」
芷芸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近得让人无法再假装。
我却还是问了。
「她喜欢谁?」
「你一定要逼我说吗?」芷芸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告诉你。」
「那就不要说。」
我说完,自己先往后靠。
那个动作像又要逃。
芷芸看着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么喜欢你!」
咖啡店里有人转头。
芷芸没有理会。
她的声音没有因为哭而变小,反而像把几个月里压着的东西全推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每一次都不知道?她去台北找你,你不知道。她在高铁站抱你,你不知道。她都要去国外两年了,你还是说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坐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妤晴喜欢我。
不是可能,不是我因为自作多情猜出来的答案。
芷芸哭着把它说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我问。
声音不像自己的。
芷芸用手背擦掉眼泪。
「高中。」
「不可能。」
「你看。」她笑得很难过,「我都已经说到这样了,你第一个反应还是不可能。」
「高中我们根本没有讲过几句话。」
「你记不记得高二有人补测一千六百公尺?」
我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个男同学第一次测验跑到第三圈就停在操场边,被几个人笑了整个下午。我在看台后面找到他时,他一直说自己反正会被当,不想再跑。
我问他还想不想过。
他说想。
所以我陪他练了十二天。
「那跟妤晴有什么关係?」
「她那时候每天都在体育馆练球。」芷芸说,「你陪他跑的时候,她全部都有看到。」
我脑中出现黄昏的操场。
跑道旁的体育馆、下雨时改去计时的走廊,还有补测那天站在远处的一群人。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妤晴是不是在里面。
「那只是陪同学跑步。」
「对你来说只是。」芷芸说,「可是她记得你每天都去,记得你脚跟破掉还是站在旁边帮忙看时间。她也记得那个同学问你为什么都不笑他,你说了什么。」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下意识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芷芸点头。
「就是那句。」
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发疼。
那十二天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是值得被谁看见的事情。我只是刚好知道那个人不是跑不了,而是不敢再被笑一次。后来他补测通过,我们也没有因此变成多好的朋友。
我甚至快忘了。
妤晴却一直记得。
「她不是因为你会修电脑,也不是因为你每次都能把事情弄好。」芷芸说,「她喜欢的是,她狼狈的时候,你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麻烦。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你自己从来不知道。」
我想起漏水那天、山里、她发烧的房间。
也想起她问过很多次,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不值得。
原来不是因为她对谁都这么好。
不是同情,也不只是住在上下楼的方便。
那些被我一件件推回巧合的位置,早在我重新认识她以前,就有了共同的。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芷芸低下头。
「因为我也喜欢你。」
她说得很平静,眼泪却再次落到手背。
「我真的想过,只要她走了,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留在你旁边。」她说,「可是这三个月,我看着她假装没事,也看着你连一则讯息都不传。我才发现,如果真的因为这样轮到我,我也不会比较高兴。」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对不起。」我说。
「你不用为了不喜欢我道歉。」
芷芸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一张照片。
就是妈妈传给我的那间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