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矩明厂的宿舍,女工宿舍十二个人一间,男工宿舍十个人一间。
你带着孩子进去,哭一声全宿舍都醒了,第二天就有人打小报告。
人事部一查,把你赶出去是小事,介绍你的人也得挨处分。”
“所以我不能害李晨。”
“你倒想得清楚。”
“人家帮我是情分,我不能让人家丢工作。”
莲姐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
“睡觉,天亮了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莲姐。”
“别谢,你也叫姐就行。”
莲姐换上睡衣躺下,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卷走一半。
李晓霞还是睡不着。
天还没亮,窗外的城中村已经醒了。
楼下卖菜的摊贩开始卸货,三轮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地响。
李晓霞坐起来。
莲姐还在睡。
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把昨晚喝奶粉的搪瓷杯洗了。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一个新的。
地板上那层灰用拖把拖了三遍,拖第一遍的时候水是黑的,第二遍是灰的,第三遍才看见水透亮了。
墙角那几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卫生纸放进窗台下面的抽屉里,洗衣粉用夹子夹好口子,洗洁精瓶子底朝上控着,还能控出来几滴。
折叠桌上的油渍用洗衣粉搓了搓,搓出白沫,再用湿毛巾擦干净。
衣柜的门打开。
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吊带裙归吊带裙,短裤归短裤,t恤归t恤。
莲姐的内衣都洗得起球了,海绵垫子从布缝里钻出来。
李晓霞把那块海绵塞回去,把内衣叠好,放在最下面一层。
她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能干什么。
厂里不要带孩子的。
保洁也不要,保洁得住厂里宿舍,宿舍不准带孩子。
饭店洗碗?她问过陈楚波。
陈楚波说塘厦的饭店洗碗工一个月三百,不管住,自己租房一个月至少一百五,剩下一百五根本养不活孩子。
保姆?她倒是会带孩子、做饭、洗衣服。
但谁会雇一个抱着自己孩子的保姆。
莲姐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在东莞,穷人只有两样东西能卖,力气和身体。
力气不值钱。
她把手里的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
窗外已经天亮了。
莲姐也醒了。
“你昨晚上没睡?”
“睡不着。”
“就为了收拾这个?”
“反正也睡不着。
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
莲姐起来,摸了摸窗台上的搪瓷杯,杯子上连水渍都没有,干净得反光。
又打开衣柜看了看,吊带裙排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
“你管这叫闲着?”
“莲姐,我——”
“你知道上一次有人给我叠衣服是什么时候吗,还是在老家,我妈给我叠的。
那时候我十五岁,二十三年了。”
李晓霞站在窗台边上,手指绞着衣角。
莲姐看她一眼。
“说吧。”
“说什么。”
“你收拾了一晚上,不是光为了报答我吧。”
李晓霞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莲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上班的发廊,能不能让我去干活?”
莲姐正要划火柴点烟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是做那个。”
李晓霞赶紧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是说,我给你们打扫卫生。
洗衣服、洗床单、做饭。
我看你们发廊晚上要忙到半夜,肯定没时间收拾。
我给你打扫卫生,还有别的姐妹的衣服床单,我都洗。
做饭也行。
发廊里要不要烧水?我会烧水。
洗发水用完了要灌瓶子?我也会。”
“就这些?”
“就这些。”
“报酬呢。”
“给我地方住就行,给饭吃。
奶粉不要,奶粉太贵了,白开水就行。
实在不行,随便给点买卫生巾的钱就够了,不给也行。”
“不给也行?”
“我自己想办法,可以去捡废品。
看到村后面有个废品站,易拉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