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看窗外。
眼泪在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后来她学乖了。
沈老板来,她就提前把热水放好,拖鞋摆正,烟灰缸洗干净,连打火机都换成新的。
沈老板说话,她听着。
沈老板骂人,她笑着。
沈老板要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护士服、水手服、旗袍,都穿过。
下跪,磕头,学狗叫,也都做过。
她手腕上那条疤,是去年割的。
那天沈老板带她见几个生意上的朋友。
饭桌上,一个香港男人伸脚在桌下蹭她的小腿。
她往旁边躲了躲。
沈老板看见了,没有帮她,反而笑着说:“陈生看得起你,你还不敬杯酒?”
她那晚回来,在卫生间里吐了很久,用修眉刀在手腕上划了一下,没敢划深。
血流了一手,像一条温热的蛇,从手腕爬到指尖,再滴到瓷砖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所以,她太知道那个圈子里的逻辑了。
男人越是成功,越是靠着一套冷硬的东西撑起来的。
你改变不了他。
只能顺着他。
服务他。
这逻辑,她在沈老板身上验证了三年。
确实有效,她越来越“懂事”
,沈老板也越来越“满意”
。
给她的钱,从每月三千涨到五千。
车子随便开,房子随便住。
可满意归满意,她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满意”
两字,和“爱”
字,差着十万八千里。
今天跟李晨通完电话,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姐妹”
说的,好像也不全对。
李晨也算走上“事业”
这条路了。
可他骨子里那股劲儿,不是靠顺谁、伺候谁、给谁下跪换来的。
他有自己的主意。
在东莞大巴上,什么都不图,就敢替她出头,跟几个二流子动手。
到了广州,住破厂,睡阁楼,吃快餐,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后悔的话。
他跟沈老板那些人不一样。
他没有那种“我就该被伺候”
的架势。
甚至有点傻,有点犟。
这种人,能靠“顺着他、读懂他、服务他”
的逻辑去套吗?
刘君爱不知道。
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是细支的,女式薄荷味。
她抽了一口,吐出的烟很快被空调风吹散。
长夜落在她肩上,像件凉透的旧衣裳。
跟沈老板那摊子事,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跟任何人提,包括李晨。
她没想过让李晨知道她那些烂事,不配,也不必要。
可她想借李晨这股东风,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哪怕暂时还拔不干净,至少有个方向。
有个人,让她愿意相信:这世道虽然烂,可也有李晨这样,白手起家、拼了命往好处走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她赌一次。
赌的不是嫁给他,也不是跟他有什么,她早就不信什么儿女情长了。
她赌的是,一个人靠自己的手,能干干净净把日子过起来。
窗外,远处霓虹灯像长了毛的火,一眨一眨。
掐了烟,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红色笔记本,她自己的账。
从三年前沈老板给她的第一笔钱开始,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多少现金,多少存折,多少借出去了,多少给了弟弟。
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牛来皮具厂。”
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转身上床,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
躺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轻轻念那个号码。
“126-883421。”
她想着,过两天,她得亲自去看看,这个小资本家到底有几分成色。
月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一道细细的白光,落在她那支没抽完的薄荷烟上。
烟头还亮着,像个不肯睡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