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
吴大勇说。
“黑色好看,我以前有一条黑裙子,转起来的时候,像朵花。”
“你妈妈会找到的。”
疯女人“嗯”
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解放鞋。
鞋带上沾着些碎叶子,没去掸。
就那么拖着,慢慢往前走。
食堂门口的人散了不少,几个女工提着空饭盒出来,看见疯女人,笑着招呼。
“阿红,今天扫得真干净。”
疯女人就笑,用力点头。
“明天还要扫,等李晨回来,看到干干净净的厂,就高兴了。”
“李晨还回来?”
一个女工问。
“回的,老周说了。
等他忙完,就来看我们。”
那女工没再说什么,只“啧”
了一声,跟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
人渐渐散了。
饭堂里的喧闹声也矮下去,后厨的大风扇“嗡嗡”
地转,把油烟气往外抽。
天闷热得厉害,像要下雨,又像这厂子憋了一肚子话,还没找到嘴说。
老周坐在宿舍楼下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烟囱。
那里冒出的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
忽然觉得胸口闷,像有块湿布压着,喘不上气。
“周队,你今天脸色不好。”
“没事,天气闷,过会儿就好。”
“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刘小芳昨天还说,你咳嗽比前阵子重了。”
“看什么看,越看越麻烦。
我这身子,自己知道。”
吴大勇没再说话。
只把手里的搪瓷缸放下,又给老周倒了杯水。
“喝点,我加了点盐。”
老周接过来。
水还没喝,先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下就下吧。
把地上那些灰冲冲。
也凉快。”
“嗯。
下过雨,阿红明天扫地能省点力。”
两个大男人,就那么在石阶上坐着。
一个端着搪瓷缸,一个望着天。
头顶的云一层一层堆起来,黑沉沉的。
远处,陈楚波蹲在锅炉房后的墙根下,抽着最后一根烟。
那烟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嘴里又骂了一句。
“宝马,呵。”
烟抽完了,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地碾。
那一点火星,在灰暗的天色里,像极了一颗垂死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