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玉华抱着孩子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廖云在诊室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沓病历,手边一杯茶,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
“玉华。”
“廖姨。”
“进来坐。”
马玉华坐到对面那张方凳上。
廖云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小脸。
“长得不错,三个月了吧?”
“三个半月。”
“奶够不够?”
“够。”
“吃得好,睡得好?”
“都好,就是夜里醒两回。”
“正常,三个月的孩子,夜里醒两回不算多。”
廖云把病历合上,靠回椅背。
“你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眼神。”
廖云把茶杯端起来,“我在这间诊室坐了一二十年,谁有心事,看一眼就知道。”
马玉华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廖姨,我想问你几件事。”
“你问。”
“我想早点给孩子断奶。”
廖云把茶杯放下。
“为什么?”
“我要出去打工。”
“去哪儿?”
“广州。”
“什么时候?”
“等德发考完驾驶证,我们就走。”
廖云看了她一会儿。
“玉华,我跟你讲句实话。”
“你讲。”
“如果你不打算急着生二胎的话,还是自己带着孩子好。
孩子吃到一岁左右断奶最好,现在城里流行什么吃奶粉,对那个东西,我是不喜欢的。
自己的孩子,还是要自己奶。”
“可我带着孩子出去,不好找活干。”
“怎么不好找?广州那边,服装厂、电子厂、皮具厂,多的是。
你带着孩子,找那种可以带孩子在身边做的小厂,一个月少赚点,可孩子在身边,你放心。”
“我怕拖累自己。”
“拖累什么,你带着孩子,一个月赚三百,比你不带孩子赚五百划算,为什么?因为孩子在你身边,吃什么,穿什么,你都知道。
你把孩子丢给老人,一年回来一趟,孩子认不认你,难讲。”
马玉华没接话。
“而且,你那个婆婆,我看得出来,不是个会带孩子的。
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的活法。
你把孩子交给她,她带出来的孩子,跟你想要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一辈子医生,什么人没见过。
你那个婆婆,嘴上讲好,心里想的是孙子。
你生了个闺女,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不痛快。
你把孩子交给她带,她带得不情愿,孩子受罪。”
“那怎么办?”
“所以要自己带,你要出去的想法是对的。
老人有老人的想法,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
遇到事情,婆媳间要相互理解,但不代表要放弃自己的想法。”
马玉华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廖姨,那个黄教练的事,你听说了吗?”
“镇上就这么大,谁不知道。”
廖云把茶杯端起来,“他那张嘴,臭。
当年在公社开拖拉机的时候,就跟人打架。
后来开驾校,也没少惹事。”
“他到处讲我。”
“我知道。”
“我拿扳手指过他。”
“你指得对。”
廖云把茶杯放下,“他那种人,你不动手,他就得寸进尺。
你动了手,他才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可村里人讲我。”
“村里人讲你,你管不了。
你管得了自己的事,管不了别人的嘴。
你越在意,他们越讲。
你不在意,讲几天自己就散了。”
“可传到我婆婆那儿了。”
廖云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你婆婆怎么讲的?”
“她让我忍。”
“忍什么?忍到他再动手动脚?忍到人家把假话讲成真的?玉华,我跟你讲,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忍。
你婆婆那一辈人,忍了一辈子。
忍到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马玉华没接话。
“那个黄教练嘴巴臭是吧。”
廖云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帮你教训他。”
“你怎么教训?”
“你等着。”
廖云站起来,出了诊室。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回来了,坐到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