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在广东待过?”
“在东莞待过。”
“东莞啊。”
老板娘把嘴一撇,“东莞那个地方,厂子多,打工的人多。
我在东莞也待过一年,那边城中村,住的都是打工妹打工仔,一到晚上,街上全是人。
可那边的人,都是给别人做事的,一个月拿几百块,累死累活。”
“对。”
“广州不一样,广州这个地方,你看那些推板车卖水果的,别看不起眼,一个月也不少赚。
还有那些摆摊卖衣服鞋子的,都在一德路一带拿的货,转手就能赚钱。”
“卖衣服能赚多少?”
“看你怎么卖,一德路那边,一件衣服拿货八块十块,你摆到夜市上卖十五二十,一件赚七八块。
一天卖个十件八件,就是七八十。
一个月下来,两千多。
比在厂里强多了。”
“拿货要多少本钱?”
“看你拿多少。
拿得多,价格还能再讲。
一件少个一块两块,就是利润。”
老板娘把茶杯放下,“你抱着个孩子,去厂里踩车不现实。
摆摊倒可以,就是得出早贪黑,还得躲城管。”
“城管?”
“对,广州查得严。
你摆摊不能摆在大路上,得找巷子口、夜市、天桥底下。
看见城管来了,卷起东西就跑。
跑慢了,东西被收走,本钱就赔了。”
马玉华没接话,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嘴一嘬一嘬的。
“你别怕。”
老板娘又倒了杯水,“做这个,头一个月摸门道,第二个月就熟了。
你抱着孩子,可以搞个小推车,把孩子放在车里,一边看孩子一边卖。
我有个老乡,就是带着孩子摆摊,现在在上下九那边,一天卖两三百。”
“两三百?”
“旺季的时候,淡季少点,几十块也有。”
马玉华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升高了,巷子里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晾衣绳嘎吱嘎吱响。
她抱着孩子往村口走。
走到路边,看见一辆推板车卖荔枝的,车上堆着红彤彤的果子,旁边搁着一杆秤。
卖水果的是个中年男人,蹲在车旁边。
马玉华站住看了一会儿,荔枝是个好东西,广州的荔枝比湖南便宜。
可推板车卖水果,得每天早起去水果批发市场拿货。
她打听过,江南市场那边,凌晨三四点就开市,去晚了,好货被人拿走了。
自己带着个孩子,三点起来不现实。
“大姐,荔枝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贵了。”
“不贵的,这是糯米糍,你看这个头。”
马玉华没买,抱着孩子继续走。
走到村口,看见路边摆着一个卖衣服的摊子,一张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码着短袖、裤子、裙子。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看摊一边织毛衣。
马玉华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
“这件多少钱?”
“十五。”
“拿货多少?”
摊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做?”
“问问。”
“一德路拿的,八块。”
摊主把毛衣搁下,“你要拿,去一德路,多走几家,八块能讲下来。
拿得多,七块也拿得到。”
“一德路远不远?”
“坐公交到一德路站下,那边全是批发市场,衣服鞋子玩具什么都有。”
摊主上下打量了马玉华一眼,“你抱着孩子去拿货?”
“想试试。”
“试试可以,不过你得有个车。
推个婴儿车去,拿货的时候让老板帮你捆在车上。
别拿太多,第一次拿个二三十件,卖得好再去拿。”
马玉华站起来,把衣服放下。
“谢谢。”
“不谢,都是这么过来的。”
马玉华抱着孩子回了住处,靠在墙上。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孩子脸上。
孩子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又闭上。
“牛牛。”
孩子哼了一声。
“你妈以前在东莞,给别人打工。
到了广州,不打工了。”
“你妈要自己当老板。”
傍晚,老周和王德发回来了。
王德发一进门,把鞋脱了,坐到椅子上,两条腿伸着。
“累死了。”
“办好了?”
“办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