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接到消息,是下午两点。
电话是渠道那边一个人打来的,讲了三句话。
“梁老板被带走了,姓黄的也进去了,审计组今天到了公司,封了账。”
玛丽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没动。
过了十分钟,站起来,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里面那沓材料还在,订货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打印稿。
还有几张照片,是跟几个分销商吃饭的时候拍的。
玛丽把材料摊在桌上,一样一样看。
看了半个钟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晨,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
“过来再说。”
李晨到的时候,玛丽已经把材料分成了两堆。
一堆放在桌上,一堆搁在地上。
“坐。”
“真出事了?”
“梁老板进去了,姓黄的也进去了,公司审计今天封了账,下一轮,就轮到分销商和厂了。”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来。
“查到我们这边了?”
“还没有。
但快了。”
玛丽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是梁老板跟姓黄的往来账,我手里有一份。
上面有几个分销商的名字,还有几个厂。
你的厂不在上面,我的名字也不在上面,这是好事。”
“那你叫我来?”
“做两手准备。”
玛丽把纸放下,“第一手,账销毁。
第二手,我先走。”
“走?去哪儿?”
“我老公在香港有套房子,我去住一段时间。
万一这边查到,我不在广州,他们找人没那么快。”
“你走了,这边怎么办?”
“这边我遥控,渠道我还能联系上。
货我还能走,只是人不在广州。”
李晨没接话。
“李晨,你那边,账销毁了没有?”
“销毁了,厂里的流水账抄了一份假的,真的那份放在别处。”
“放在哪里?”
“邹连梅收着。”
“邹连梅靠谱吗?”
“靠谱。”
玛丽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玛丽把桌上那堆材料拿起来,“这些账目,我今天晚上销,。
烧掉或者碎掉。
你那边销毁的时候,注意点。
碎纸机碎完的纸屑,不要直接扔垃圾桶,分几个地方扔。”
“晓得了。”
“还有,你那边的人,嘴巴要严。
白梦艺、刘君爱、邹连梅,这三个人你叮嘱一下。
,一有人来问,就讲不晓得,不主动讲,不主动问。”
“我回去就讲。”
玛丽把材料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珠江。
“我这个人,一辈子精明。
算人,算事,算钱。
算到今天,栽了个跟头。”
“不算栽,你还没进去。”
“对,还没进去,所以我要赌一件事。”
“赌什么?”
“赌品牌方不敢把事情搞大。”
李晨抬起头。
“你想想。”
玛丽转过身来,“客户花四万八买个包,回去一查,是假的。
客户会怎么想?会闹,会投诉,会告。
品牌方的脸往哪里搁?所以品牌方查这个事,查的是梁老板,查的是姓黄的,查的是内鬼。
查完了内部处理,低调收场。
他们不敢公开,一公开客户全跑了。”
“万一他们敢呢?”
“敢公开,他们损失就大了。
你想,一个国际大牌,出了这种事,媒体报道,客户维权,门店退货。
他们赔得起钱,赔不起名声。
所以我的判断是,他们查,但只查到梁老板和姓黄的为止。
往下的分销商和厂,他们能压就压,压不住就交给警方,但绝对不会大张旗鼓。”
“那我们这些做货的,算什么?”
“算小虾米,他们眼里,这些厂是小虾米。
他们主要抓的是梁老板和姓黄的,抓了他们,案子就结了。
再往下抓,越抓越多,越抓越乱。
他们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意愿。”
李晨想了一下。
“所以你才走?”
“我走,是防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往下查,我不在广州,他们找人慢。
我人在香港,可以拖时间。
拖到风头过去,我再回来。”
“那万一拖不过去呢?”
“拖不过去,我在香港也方便,香港跟内地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