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还没到,柳家前院便已亮起灯火,车轴、绳索、油布与备用木楔一样样从库房搬出来,几名老镖师压低声音互相招呼,马匹偶尔打着响鼻,整座镖局像比天色更早醒了。
我其实没睡多久。
昨夜柳映棠离开以后,我又把今日的路想了一遍,千山既然亲自把两车六箱贺礼送到柳家手里,还指名要柳映棠押送,这趟镖最麻烦的便不可能只是路上有没有山贼;真正该看的,是谁知道她会来,谁知道我会跟,又有谁会在我们尚未开口以前,先提起柳承岳。
我才穿好外衣,门外便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不是柳映棠。
她敲门没有这么客气。
我走过去把门拉开,林月柔站在外面,一身素灰长裙已经穿得整整齐齐,长髮也重新挽好,手里拿着一只布包,第一眼看上去跟任何一个天还没亮便起来替女儿准备行囊的母亲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夫人这么早?」
「进去说。」
她自己走进房里。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才把门阖上,她已经将布包放到桌面,里头是两瓶止血散、一包解毒丸与几样柳家自己常备的伤药。
「映棠那边也有一份。」
「所以这份是我的?」
「不然拿来餵马?」
我笑了一声。
至少还会呛人。
林月柔却没笑,只看着我片刻,忽然道:「昨晚我看见了。」
我靠上桌沿。
「看见什么?」
她眼神立即冷了些。
「别跟我装。」
「夫人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映棠从你房里出去。」
很好。
果然是这件。
我拿起桌上的药包看了一眼:「然后?」
「你还问我然后?」
她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怕外头有人经过:「她以前再怎么跟你吵,也不会半夜一个人进男人房里待那么久。」
我没有回答。
林月柔盯着我:「她自己留下的?」
「是。」
「你没逼她?」
「没有。」
她沉默一会儿,像是鬆了一口气,可下一刻那口气又重新堵住,神情反而比刚才更复杂。
「她跟我不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要做什么是她自己决定,我没有拿妳逼她,也没拿她爹的事跟她换什么。」
林月柔的目光停在我脸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就好。」
她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没有真正鬆开。
昨夜女儿才从这扇门里出去,现在换成她自己站在同一间房里,这件事荒唐到连林月柔大概都不知道该怎么想。
可至少有一点不同。
柳映棠是自己留下的。
确认这件事以后,她心里最重的那层担心反而先放下了。
我忽然笑了。
「夫人一大早跑来,就只为了替女儿确认这个?」
「不然呢?」
「我以为还有别的。」
她立刻皱眉。
我没有说破,只看着她。
房里安静几息,外头刚好有人拖动木箱,沉重的摩擦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林月柔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脚步却没有真的动。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
指尖正不自觉捏着袖口。
「夫人。」
「什么?」
「妳昨晚看见映棠从这里出去以后,一夜没睡好?」
她猛地抬眼。
猜中了。
「跟你没关係。」
「真的?」
「轩辕烈。」
我往前一步。
她没有退。
这已经跟最初完全不同,那时我只要靠近,她身体便会先绷起来,眼睛找的是退路;现在她虽然还会警惕,却没有立刻把距离拉开。
「妳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想别的?」
「我只担心映棠。」
「那现在确认完了。」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
「可以走了。」
林月柔站着没动。
这次换我不说话。
她大概自己也察觉这一停有多不对,脸色慢慢有了变化,最后竟先别开眼:「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我忍不住笑。
她立即瞪我。
「很好笑?」
「有一点。」
她转身便要走。
我伸手拉住她手腕。
林月柔身子停住,却没有立刻甩开,等我慢慢鬆手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