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发生,反倒让他先前的疑心更深了几分。
只是直到如今,他仍不知道那夜的承干殿里究竟谈了什么,也不能确定是否当真有一道未经兵部与中书门下的密令送出。
秦崇岳的目光缓缓掠过舆图上的三座城池。
三城失守的消息已传遍上京。沈家镇守北境数十年,多年积下的声望,自然不会因短短几日的流言便尽数消散。
可只要世人开始怀疑沈廷岳为何撤军,那份多年累积下来的信任,便已不再如从前那般牢固。
百姓不会知道北境真正发生了什么。
他们所看见的,只是北漠兵临三城之际,玄甲军突然撤离,而后三城接连失守。
秦崇岳缓缓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
案上放着一册薄薄的抄录,正是这些日子暗中查来的消息。
此前,他已命徐敬安从兵部、宫门与驿站留下的痕迹继续追查。
如今玄甲军的撤兵,让这条原本尚无实证的线索又多了一层疑点。
秦崇岳伸手翻开那册抄录,目光停在其中几行字上。
承干殿。
柳玄之。
北境急递。
他提起朱笔,在三处字迹旁各落下一点朱墨。
眼下尚无实证,更不能轻易惊动任何人。
他要等徐敬安沿着驿站与宫门的记录继续查下去,看看那一夜,究竟还有什么东西从上京送了出去。
秦崇岳搁下朱笔,将那册抄录缓缓合起。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轻轻晃动。
他重新望向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北境三城,眸色愈发深沉。
既然留下了痕迹,便不可能当真无迹可寻。
深夜,雪势仍未减弱。
冷华宫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容妃服过药后已经歇下,柳玄之也在入夜前离开了皇宫。
萧墨珩却迟迟没有睡意。
白日里听见的那些话,仍反覆萦绕在耳边。
沈廷岳畏战。
玄甲军弃城。
沈家拥兵自保。
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墨珩在床上躺了许久,终究还是坐起身,披上外袍,唤来了守夜的兰心。
风雪迎面而来。
兰心提着宫灯,陪他沿着熟悉的宫道一路走到白梅林。
到了林外,萧墨珩让她留在原处,自己朝那株熟悉的白梅走去。
夜里的白梅林比白日更加寂静。
寒风吹过枝头,积雪簌簌落下。许多梅枝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低垂,细小的花苞藏在雪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萧墨珩停在那株白梅树下。
「不久前,他与柳初棠便是在这片梅林里,再次说起了各自想要走的路。」
柳初棠说,她要好好跟着祖父学医。
而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他想帮那些因为战乱而不得不离开家的人。
那一日,他们还在这株白梅树下拉了勾,说好今日说过的话,以后都不能忘。
可如今,北境三城已经失守。
那些原本住在城中的百姓,也不得不在风雪与战火中离开自己的家。
而如今,他的外祖父却在那些流言里,成了畏战弃城之人。
萧墨珩抬起手,隔着衣襟握住藏在里面的半块凤佩。
玉佩贴在胸前,早已染上他的体温。
母妃将它交给他时,只叮嘱他一定要藏好,不能让旁人看见,更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中。
他一直不知道这块凤佩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知道它来自沈家。
也记得柳玄之第一次看见它时,神情曾有过一瞬的异样。
如今,沈家正受人非议,这块来自沈家的凤佩藏在他的衣襟下,竟彷佛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萧墨珩将玉佩握得更紧。
风雪压弯了眼前的白梅枝。
枝头在寒风中不住摇晃,却始终没有折断。
他又想起母妃白日里的叮嘱。
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以前,他不能只凭外头那些流言,便认定外祖父真的有罪。
萧墨珩抬起头,望向风雪深处。
从这座深宫里,他看不见遥远的北境。
不知道三城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外祖父此刻身在何处。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听不见外祖父亲口说明,便相信外头那些传言。
更不能因为外头有那么多人都在指责沈家,便忘了沈家曾在北境守了那么多年。
如果外头那些人说的未必是真的,那三城为何会失守,外祖父又为何会突然撤军,他总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疾风吹过。
枝头积雪簌然坠落。
原本被压得低垂的梅枝骤然一轻,在风中轻轻晃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