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全黑。
九月的淮阳,日落提前了。
手机震了一下。
穆征:【楼梯灯我明天找后勤修。
】
江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楼梯灯没修?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下班就她一个人走楼梯。
其他人都坐电梯。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在隔间的窗户边看到她走进了楼梯间。
除非他记得上次那段黑灯瞎火的楼梯。
江棠把手机装进口袋,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回了三个字。
江棠:【汤不咸。
】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锁了屏,刷卡进站,下了台阶,混进了晚高峰尾巴上的人流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掏出来看。
但她知道,她嘴角那个弧度,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下去。
晚上七点,江棠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
导师梁正言。
她接起来。
“小江,你要的数据我让研究生整理出来了,刚发你邮箱。”
“谢谢梁老师。”
“淮阳市近十年溺亡案鉴定记录,一共八十三例。
你要的那个筛选条件——独居男性、醉酒状态、家中浴缸溺亡——符合的有九例。”
梁正言停了一下,“小江,这是你博士课题的数据吗?”
“是的。
我在做醉酒溺亡的法医病理学特征研究。”
“这个方向不错。
但要注意样本量,九例有点少。”
“我知道。
我会扩大时间范围。”
梁正言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江棠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
她点开。
九例案件,按时间排序。
最早的一例是2015年,最近的就是王建设。
死者年龄从38岁到52岁不等。
死亡地点全是家中浴缸。
鉴定结论全是“意外溺亡”
。
江棠的目光在“鉴定人”
那一栏停住了。
九例案件,七例的鉴定人是周建国。
另外两例——一例是省厅的专家会诊,一例是外地调来的法医。
江棠盯着老周的名字看了十几秒。
老周不可能看不出灌入伤。
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九例案件里,只有王建设是被谋杀的,其他八例确实是意外。
第二,其他八例也有灌入伤,但当时没有人去查下唇内侧那个位置。
江棠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把这九例案件的编号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合上了电脑。
明天去档案室之前,她要把这个名单给穆征。
如果这九例案件真的是连环作案——
那二十年前那场火灾,可能只是这个犯罪网络的。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盒米饭,她热了一下,就着超市买的榨菜吃完了。
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
穆征:【明天八点半档案室门口。
别迟到。
】
江棠:【不会。
】
穆征:【晚上早点睡。
】
江棠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又删掉了两次,最后回了一个【好】。
手机放在灶台上。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穆征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证件照,蓝底白衬衫,表情和本人一样面无表情。
江棠关了水龙头,擦干手。
她拿起手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20040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