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凑过来看。
“这块怎么了?”
江棠用手指沿着淤青的边缘描了一圈。
“这块淤青的颜色比周围的深,说明出血量更大。
但它的位置在肩胛骨——高坠着地时,肩胛骨不是主要受力点。”
她想了一下。
“而且形状不对。”
老周皱眉:“怎么不对?”
“你看——周围的撞击伤都是不规则的片状,因为是跟地面碰撞造成的。
但这块淤青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边界线。”
她指着淤青的左侧边缘。
“像是被一个硬质的、有棱角的平面压迫形成的。
不是地面,是别的东西。”
老周盯着看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她后背推了一把?”
“不一定是推。”
江棠说,“也可能是在坠落之前,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比如天台护栏的边缘。”
两人对视了一下。
“如果有人从背后把她推上护栏……”
老周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江棠把这块淤青拍了照,标注了位置和大小。
然后她继续检查。
到了双手的时候,她把死者的右手拿起来,仔细看指甲。
老周说的没错——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是从根部向外翻断的。
江棠用镊子在断裂处轻轻拨了一下。
指甲缝里有东西。
很少。
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一点粗糙的质感。
“老周,放大镜。”
老周递过来。
江棠在放大镜下看——指甲缝里嵌着几根极细的纤维。
颜色是深灰色。
“纤维。”
她说。
老周凑过来。
“什么材质?”
“看着像是涤纶或尼龙混纺。”
江棠用镊子把纤维取出来,放进密封袋里。
“这种纤维常见于——制服面料。
工装之类的。”
老周的脸色变了。
“工装?”
“要送何光明那边做材质分析才能确认。”
江棠把密封袋封好,“但如果这些纤维不是死者自己衣服上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如果周芳的指甲缝里嵌着别人衣服上的纤维——那说明她在坠落之前,用力抓过另一个人。
这不是自杀。
老周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又一个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江棠把手套脱了,洗手。
华德药业的财务总监,被人从天台推下去,伪装成自杀。
时间点恰好是穆征开始调查孟淮之后。
对方在灭口。
而且手法越来越急。
王建设案,凶手花了几个月准备,手法精密。
周芳案,从穆征查到孟淮到周芳坠楼,中间只有几个小时。
仓促。
仓促意味着慌张。
慌张意味着他们的防线正在被动摇。
这是好消息。
但也是坏消息——慌张的人更危险。
江棠擦干手,拿起密封袋。
“老周,走吧。
把东西送给何光明。”
“好。”
两人走出冷藏室。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江棠忽然站住了。
走廊尽头,穆征靠着墙站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看到江棠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手上——稳的。
然后移到她脸上。
“有发现?”
“有。”
江棠把密封袋举了一下,“指甲缝里的纤维,还有后背一处异常淤青。”
穆征点了下头。
“报告写好直接交给我。”
“好。”
穆征转身走了。
老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终于在上楼梯的时候憋不住了。
“小江。”
“嗯?”
“穆队最近……是不是对你格外——”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格外关注?”
江棠上楼梯的步子没变。
“没有吧。
穆队对谁都这样。”
老周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这个组待了快二十年,穆征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穆征对谁都严格,对谁都负责,但他从来不会在法医科走廊外面等一个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