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昨天放出去的那批直拍物料太狠了。”
上官嫣然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三个机位,收音清晰到能听见翻谱子的声音。
星耀那边花钱买水军说我们假唱,结果奶奶直接把原始音频文件发网盘了。
几百兆的无损格式,随便下载。
阿瑾,你说这意味什么?”
陈旖瑾抬起眼帘,“意味着任何有专业设备的人都可以自己去验证。
修没修音,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招不是自证清白,是把检验权交给市场。
那些做声乐分析的自媒体账号就是冲着这点来的——有原始文件,有技术门槛,有流量回报。
我们连公关费都省了。”
姐妹俩讨论得越来越热烈,从宣发策略聊到专辑概念,从编曲风格聊到服装造型。
上官嫣然甚至打开备忘录记了两笔——说要跟欧阳璇建议出道舞台的灯光用琥珀色暖调,因为三色堇的声线特质是“温度感”
,冷光会削弱那种包裹力。
林展妍全程安静地吃饭。
上官嫣然说到某个笑话的时候,她附和着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少女的眼睛在看手机屏幕,屏幕上不是什么热搜词条,是微信聊天界面。
欧阳婧的对话框被她置顶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几天母亲要提前回国的信息,她一直没有回复。
她今天早上把那条消息点开了三次,每次都在打字框里打出“好的妈妈”
四个字,然后又删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可能是“好的”
后面那个空格——她觉得空格显得太疏远,但不用空格又显得太急切。
陈旖瑾注意到了,她看了姐姐一眼。
上官嫣然正在用筷子戳最后一块肉,但她的余光一直挂在林展妍身上。
妹妹的视线扫过来时,上官嫣然微微摇了摇头。
姐妹俩默契地没有追问。
自那晚林展妍深夜崩溃,穿着睡衣跑进上官嫣然房间,抱着她哭到凌晨三点之后,上官嫣然就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她不敢在林展妍面前主动挑逗林弈,不再穿低领的睡衣在客厅里晃,不再在吃饭时用脚在桌下勾林弈的小腿。
她把那些张扬的占有欲收敛起来。
因为她看到过林展妍崩溃的样子。
那个晚上,林展妍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她的睡衣袖子,她说“然然我怕”
——四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就那么突兀地掉在黑暗里。
上官嫣然不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怕什么,但她知道那个恐惧是真实的,大到足以把一个平时开朗明亮的女孩压垮。
所以上官嫣然收敛了,她突然意识到林展妍的防线比她和陈旖瑾都要脆弱。
夜里十一点,城西别墅的书房。
欧阳璇披着睡袍从主卧走出来,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她站在书房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进去——林弈坐在书桌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按在键盘上,右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桌上摊着曲谱,旁边是一个打开的旧铁盒,铁盒里放着一条旧月亮项链。
欧阳璇认得那条项链。
那是林展妍十岁生日时林弈送的礼物,后来林展妍换了一条更成熟的款式,大概是今年春节之后吧?
欧阳璇没想到这条旧的就被林弈收起来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到书桌旁。
林弈抬头看了她一眼,摘下耳机,“还没睡?”
“醒了,但去你的房间,发现你不在。”
欧阳璇在他身旁站定,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她看到了林弈手写的编曲笔记。
笔记本翻开着,某一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被划掉了,下面又重写了一行,又被划掉了。
第三次写下的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一个“等”
字。
欧阳璇没有问他在写什么。
她只是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那个旧铁盒上,里面除了项链还有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里,四五岁的林展妍趴在老式音响前,嘴巴张着,显然在跟着唱歌跑调。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脚上只有一只袜子,另一只袜子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林弈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墙上一下一下地跳。
“这么晚了,你在准备什么?”
“一首歌。”
欧阳璇看着养子的侧脸。
他的眼睛在看那张泛黄的照片,但焦距似乎不在照片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