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她看着沉莓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种平静不是伪装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一样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回去吧,”杜笍说,“我送你。”
沉莓莓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又挤出了一句:“你不喜欢我吗?”
杜笍没有回答。
沉莓莓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子,走到杜笍面前,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她——杜笍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的影子投在杜笍的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晃动的阴影里。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杜笍椅子的扶手上,把杜笍圈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杜笍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味,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分叉,近到她嘴唇上那层淡粉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出湿润的、像水果糖一样的光泽。
然后沉莓莓吻了她。
那个吻落在杜笍的唇角,偏了一点,没有对准。
沉莓莓的嘴唇是软的、热的、带着酒精的微醺和某种近乎于虔诚的东西。
她贴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加深,没有退开,只是贴着,像一个在暴风雨里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靠了岸,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怕一动,岸就会消失。
杜笍感受着那两片嘴唇在她唇角的存在。
很软,很热,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到她脸上的花瓣。
她那一刻的心里很空,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空洞的、想要用什么来填满的空,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废墟的空——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长不出来了,连风都没有了,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的、干燥的灰烬。
杜笍伸出手,搭在沉莓莓的肩膀上。
她不是想要回应这个吻,她是想要推开她。
指尖触到沉莓莓肩头那件奶油白外套的布料时,沉莓莓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她的嘴唇没有离开杜笍的唇角,反而往里移了一些,正正地贴上了杜笍的嘴唇。
杜笍的手僵在那里。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杜笍说,嘴唇贴着沉莓莓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温热的、潮湿的气流,拂过沉莓莓的唇面。
沉莓莓摇了摇头。“不是,”她说,声音闷在两个人交迭的唇间,含混不清,“不是想象中的你,是你。就是——”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杜笍打断了她。
“那你告诉我。”沉莓莓退开了一点距离,看着杜笍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瞳孔里映着杜笍的脸,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依然显得过分冷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脸,“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你我喜不喜欢。”
杜笍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觉得自己喜欢的是“杜笍”,不是“杜笍的好”,不是“杜笍的厉害”,不是“杜笍的温柔和成熟和那些让人心安的东西”,而是杜笍本人。
她不知道的是,杜笍本人是一个怪物。
一个身体上、性别上、存在的本质上都和别人不一样的、无法被归入任何一个类别的、像一颗被宇宙遗弃在角落里的行星一样的怪物。
陈静宜觉得她是怪物,所以陈静宜跑了,在跑之前,还顺手把那扇本来就没有完全对她打开的门关上了。
余艺不觉得她是怪物,因为余艺自己就是另一个怪物,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夹在缝隙里的人,只是余艺被宠坏了,而她被扔掉了。
但沉莓莓不一样。沉莓莓是那个穿着奶油白外套、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梨涡的、被阳光和善意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喂养大的女孩。
她从来没有被人当作过怪物,所以她不知道被当作怪物是什么感觉。
她也不会知道,当她发现她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个怪物的时候,她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杜笍见过那种表情。她不想再见了。
杜笍把搭在沉莓莓肩上的手放了下来,说:“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杜笍一直把沉莓莓送到了她家楼下。
她们走在路灯下,影子一个长一个短,在柏油路面上交错又分开,像两条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沉莓莓走在杜笍的左边,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胳膊,但始终保持着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她喝了酒,脚步有些虚浮,有两次差点绊倒,杜笍扶了她一下,手指触到她手腕的时候,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被惊扰了的、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到了楼下,沉莓莓没有上楼。
她站在单元门口,背靠着那扇铁灰色的防盗门,仰起头看着杜笍。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
“学姐。”她叫了一声

